相留醉——念依

文案:

烟柳三月,涟水湖岸,

横山远岱,青衣翩翩,

那人回眸瞬间,抖落一世风华。

即夺了人心,便不许再逃。

可若不逃,可否得一生情思。

雷雨乍现,正邪纷争,

一世情仇,无心有意,

爱恨两难之间,抉择心伤。

即毁了情根,就不可活。

可若我求死,你可否终于梦田。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江湖恩怨

主角:林若离、泛楼 ┃ 配角:东方忆、尹伊 ┃ 其它:古风、虐

1.若迷醉

楔子

若叫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惊若初见,顾盼生姿

都是你的错,与我相遇,引我心动,如今却避之不及。

都是这世间的误,两情相悦,却与世不容,

自是正邪不两立,何况也违了这世间的伦理

是他的错,他也愿承担这错,只是引得那人却是变本加厉。

你就是如此这般,当日那人追你就避,终是避无可避。

今日那人逼你就退,倒是退无可退

青纱落账千层重,烟香杳杳引人醉,罗锦寒裘,迷梦沉醉。

饶是侍候了公子近一年的光景,也习惯主上向来对公子心狠,可这次似是更胜以往。三日来细心侍奉,可公子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身为繁夜宫的侍女,又是跟着主上的原是看惯了这江湖恩怨,生死百态,人命去留也想的淡了。

只是主上对公子的决绝,也叫人没来由的心惊。公子三日前被宫里的人抬了回来,那锦饰华裘已是残破不堪,如玉的脸庞只留苦痛在上,那如春风和煦的眼眸已是一丝光芒都看不到了。

侍候公子沐浴,那浑身上下布满的青紫伤痕,脸也肿的老高,只叫人触目惊心,纵是她心中早有准备也是着实吓了一跳,最让她心惊的是若离似是和以往不同了,不会开口说话,也没了那永远挂着的笑容,睁着双眼却又像什么都看不到,躺在那里一丝活人的气息都寻不到。

如今公子虽是好好的躺在这,一脸灰败,可浑身生气全无。看着一样的面貌,这人哪里还有那时涟水湖边初见的样子。

那是她第一次随主上出宫,烟柳三月,细雨霏霏,涟水湖岸,横山远岱,青衣翩翩,这人回眸瞬间,抖落一世风华。只在刹那间明了主上迟迟不回宫的缘由,是啊,若得此人嫣然一笑,怕是倾尽世间也可吧。

当初得知真相,也曾心惊、心伤、心恨,自己尚且如此,主上自是不必说,只是若放任公子如此,不用说这金秋十月,就是眼下这关怕都是熬不过。

既是定下心便做吧,再等下去,她不敢想。

注目手中的玉笔,却是一个字都落不下。往昔萦绕,心郁难疏,自前日宴饮结束,就怎么都无法定下心神。手指无意的一下下轻叩木桌。

微抬头,看着幕溪走进。

“宫主,若衣求见。”垂暮低头,淡淡的说出话,棱角分明的脸上竟寻不出一丝表情,似乎这人和他的刀一样,只见锋芒,不闻有他。

“让她进来。”放下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纸笔,整个身子靠在身后的红木椅上,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等着来人。

“属下若衣,参见宫主”短短八个字,好似用尽了她浑身力气,即使做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未召前来也是心惊胆战。头已经不能再低了,主子身为这江湖第一魔道,繁夜宫的宫主,一向不喜事情超出自己的安排,一向狠戾,加之这几年性情更是让人捉摸不定。

“怎么,何事来见本座?”淡然的语气,却让人听得莫名的心惊。

若衣不做他想,双膝跪地,罢了,不是做了准备了吗,今日不说,公子就活不成了。“禀宫主,若衣自知未曾的召前来,扰了宫主清净,可林公子他,他”对上宫主冷清的目光却是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如何?”泛楼追问。

“是,公子他自前几日回了汀兰居,就伤重至今昏睡不醒,三日未进食,今日竟连药都喂不进去了。”

“是吗?”听到这泛楼好似失了兴趣,“这样好啊,省了我繁夜宫的粮食了,也不用若衣你专门照顾了。”

若衣就知道宫主他不会有怜悯,可是她不能放弃,拼了这一次,也赌宫主心中那一丝不忍,“宫主求您去看看,公子这次是真的,真的不行了。”说着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真是有趣,呵,如果我没记错若衣进了我繁夜宫也有些时日了吧。”轻抚手中的扳指,看着跪在下边的人。

若衣抬起头看向上边高高在上的人,“回楼主的话,若衣自小在繁夜宫长大,算来十年有余。”真是捉摸不透主子的意思。

“哦,十年,十年了。”起身走向跪着的若衣,低下身,死死捏着若衣的下颚,逼着她看向自己。

“在这宫中十年,跟着我也有四五年了,真快啊。”

目光温和手上却加力,若衣痛的眉头紧锁,却不敢出声。

泛楼话峰突转,“跟着我这般久,今日也敢忤逆我的意思,在这为了个下贱的贱人求情。”一手甩出去,若衣重重摔在几步远的地上。

站直身,用白净的手帕擦拭,“跟在那个伪君子身边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是吗?怎么,被那个贱人的样貌蛊惑了不成?”双手紧紧握在身后,那个该死的人,真是不知羞耻,巴不得那氵壬像没人知道是吧,竟是连他身边的侍女都勾了去,在自己面前冒死为他说话。

若衣顾不得身上的伤,重新跪好,“主子,若衣自小在繁夜长大,也跟着主子多时,万不敢有背叛之心。今时今日所说句句属实,林公子怕是真的撑不住了,主子您今日不去见,下次等着的就是黄土一赔,白骨一枚了。”

望着若衣坚定的眼神,和这决绝的话语,泛楼没来由的一阵心惊,“哼!今日本座便信你,引路到汀兰居,若你所说有半字虚假,不必本座吩咐,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若衣遵命,若有半字虚假,感受烈火焚身之刑。”说着忙起身带路。这繁夜宫被江湖人称之为魔宫,除却武功路数狠绝,行事与正道背道而驰,这刑法也向来受人诟病。这烈火之刑,就是以烈火焚身,七七四十九日,折磨的人生不如死,方斩下受刑之人的头颅。向来背叛繁夜宫的人都会受此刑法。

身轻似幻,气若缠丝,心痛欲裂,身侧冰冷黑暗,脚步虽未停可却总是流连原处,出路不得而寻。难道这就是死后可见到的样子吗,果然是到这一日也未曾得到那人的原谅吗?

“若离,怎有这般引人感伤的名字,不过自今日起你都不必在感伤了,因我不许。”这样温柔的话语竟是从那面冷心冷的人口中说出的。

“若离,你看着我,讨厌吗,不讨厌就要喜欢,今日不喜欢,往后也得喜欢。”喜欢吗,不知道,这温热的唇。可讨厌吗,不讨厌吧。

“若离,我好欢喜,从未如此欢喜。”叫那冷清孤傲,不可一世的魔教宫主露出这等表情,他林若离好似胜了这世间所有的华彩。

对,不要,不要这样,我不要,不可以,不能,不甘,不愿。林若离醒过来,那等羞辱,那等痛彻心扉也熬过去了,怎可在此时离去。

2.惊离梦

亭台水榭,翠竹雅苑,曲径通幽,眼前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熟悉的很,因着那时被迷了心智,全部心神都系在一人身上,真真是这世间万事万物都黯然,唯那翩翩白衣无色却艳绝。

放下所有的事,费尽心思建了这个园子,如今看来可是让人相当的不愉快呢?心底轻笑的声音听起来都是刺耳的很。

既然都来了,就看看那个伪君子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吧,心中都有些许迫不及待,原来自己这几天心神不宁,只是那日将这人赏给了手下,而自己至今还没见过那人被羞辱的样子啊!那看似高洁的样子不是连自己都骗了吗,倒是要看看如今他还怎么装的下去。

内堂之中,落沉香烧着的味道清晰可闻,可房中毫无生气。若衣心急的很,可丝毫不敢再越举,幕溪却似乎察觉了什么,一向千年不变的脸色竟眉头轻皱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初,快的让人以为刚刚只是眼花。

沉步上前,轻挑罗账,只是不留意的一瞥,调笑的嘴角瞬间僵硬,心脉被重重一击,浑身的血液骤然都停滞。再转头吩咐幕溪时,脸色已然铁青,目光涣散。

“幕溪”

“是,主子”

“去,去找尹伊来,快些。”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夏日,为什么连话语都有些微颤,可是如今也没时间思考这些了。

小心翼翼坐在锦被之上,定定看着床上的人,泛楼发觉自己竟是一动也不能动,连抬手或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若衣却是暗自送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命短时间内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再看向静静的躺在那里的人,任谁也不能确认这便是,风华溢满江湖的——御琉公子。当年这人手执一柄青琉剑,纵是身批素白布衣风流也力压众世家公子。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人为之心动。可如今。

泛楼觉得自己定是叫那人气疯了,不然哪里会平白来了这幻觉。这人日日在繁夜宫,近一年来,时时受自己折辱,胁迫,不也是不知廉耻的苟活着,何曾这般。

轻轻抚上肩头,这人何时竟瘦到如此。眉目依然分明,可哪里还可见一抹光彩。棱角分明的脸上也是一片青紫,人明明就在这儿,竟一丝气息都探不到。

“呦,咱们宫主这大中午的,外面日头正热,急急忙忙的要幕溪找我来什么事啊?”这人来的倒是快,只是这话可不怎么中听。

尹伊进了门直直的走到床前,看了林若离一眼,就不耐烦的说出这话来。哼,就知道,这两人折腾的,迟早有这么一天。

泛楼也不回头,更不在乎尹伊说什么,“你看看他,他怎么了?”尹伊到来他也微微定了神。

“行了,瞧一眼就知道了。”

“无需诊脉吗?”

“无需,若衣取纸笔来就好。”

听了这话泛楼也镇定了些。

尹伊漫步走到桌边,匆匆几笔,写的是漫不经心。

若衣静静立在身侧。

尹伊伸手一甩将写下的递给若衣,“行了,照着方子就行了。以后也省去不少麻烦呢,一劳永逸。”

若衣拿着递过来的方子,眼眸睁大,受惊般的看着尹伊,好像被人定在原地,一步都挪不动。

泛楼听着没什么动静,有些不耐。“怎么若衣,还不去取药。你和药舍的人说,我的吩咐无论什么都叫他们给你,煮了药过来。”

尹伊也看向若衣,笑笑,“怎么没听你家主子吩咐吗,还不快去。”

若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

泛楼递过去一个眼色。幕溪走过去拿了方子,也微微一愣,立即大步向前交给泛楼。

这厢接过尹伊写的方子,紧紧攥着在手上,直直看向尹伊,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愣了半晌,将纸狠狠甩在地上,“尹伊。”几乎是咬着牙硬挤出这两个字。

这被狠狠抛在地上的宣纸,娟秀的不似一般男子的笔迹,上书十六字——

华服素衣,楠木棺椁,纸钱三钱,黄土一赔

尹伊不紧不慢的自己倒了杯茶水,“额,这茶具瞧着是好东西,怎么着茶水竟如此难喝。哎,真是难为咱们这林枫堂的小公子了,怎么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武林世家公子,喝的竟是这等劣品。”

泛楼是真的失了耐性,“尹伊说”

“说什么,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尹伊慢悠悠的回答,丝毫没被泛楼的气势影响。

“我要你来是诊病的,不是说风凉话的。”

尹伊许久不回话。

“尹伊,回话、”

半晌站起身,略整了整衣衫,看向泛楼,也收起那一脸的戏谑,“当初我要说,你不让我说。今日你反倒要我说,好,我今日就好好说说。”也走向了床边,手摩挲着那上乘的雕花木,“我当日就说过,这人是何等的人,你那般做就是将这人往死里逼,平日百般虐待千般侮辱,这大大小小的伤我治的是没玩没了,也就罢了,可你竟做到如斯。”

“够了,我是要你说他的病,不是说我,你不是这千载不遇的神医吗,莫砸了自己的招牌。”泛楼心下烦躁不已。

“我说的就是他的病,医者纵是可医身,医不得心,你看看这人哪里还有想活的样子。当日你将这人送了去,就早料想有今日吧,他活不成了不正是遂了你的心愿。”

“呵,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还没死他就想死。”抓过尹伊的领口,“救他,救他,我还没折磨够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这天下第一的伪君子就这么死了,我哪里能甘心。”

“我要他生不如死,我也要他林家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放了尹伊,走到床边,拉着床上人冰冷的手,“林若离,你别以为你装成这幅模样就能骗过我,你别以为我能放过你,你不醒我便血洗你林枫堂,杀光你们林家,不,杀光那些道貌岸然,自诩武林正道的那些人。他们的命都算在你身上,还有你别妄想你死了我就会原谅你,我一定,我一定。”

若衣早湿了眼眶,死咬着唇不说话。

“不,若离,你要是醒过来我,我也还是恨你,可我再不逼你做那种事了,不会叫你去伺候别人。你若是醒了我就少恨你一些。”

说到此处,已是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了,“尹伊,救他,看在咱们打小就认识的情分,我,我不要,不要这样,我不要,不可以,不能,不甘,不愿。”

尹伊自见了这毫无生气躺在床上的人,就心痛的不行,只是看着从小就相识的好友做出那样的事也无法释怀,况且也是不想这样的事再发生,就得心狠些,逼的这人说出心底所想。

“幕溪快去我房中将我的银针,艾灸和我的盒子都一并取来。若衣快去煮了那日我给你的药草,煮一大盆的药汤搬到房里来。”看看守在身边的泛楼,“你,出去。”

千万个不愿,此时泛楼也不得不一切都听尹伊的。

这夏日的午后就变得繁忙起来,平素冷冷清清的汀兰居,小厮们来来回回看着到平添了些人气。

上等的桂枝仙草,人参灵芝都碾碎了,和着温了的冰泉水给这人硬喂下去,其实与其说喂,不如说灌,这完全是在和阎王抢人。

身上的伤处实在太多,可此时也顾不得,先行针稳住心脉。

尹伊施了针,豆大的汗珠砸在锦被上,“若离啊若离,你真是,哎,你和泛楼怎么就到了今天这地步。原本就想过泛楼的爱之与你是好是坏,我终是无解。可我知道这恨却是伤你至此。不过说真的,你对他也是真心吧,不然怎会做的如斯地步。既如此就早些醒过来吧,你这去了,怕是那人所说皆会成真。他之与你是如何我不好说,不过你之与他却是救赎、毁灭一念之间。”

“而且我是拼尽了一生医术,若医不好你,我可是要封针了,如此这世间可就少了位神医了,你最是有悲悯之情,不想我那样吧。

“若衣,汤水备好就抬进来吧。”

“尹先生,那我们现在就进来了,这是放在外头还是……”

“到内堂来。放好就出去吧,留我一人在此足以。桌上的方子你拿去接着熬药。”

折腾了好一会才将若离放在药浴中,“哎,这是瘦了太多,不过幸亏这样,不然我可抬不动你。”

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几日。泛楼自那日便是再没踏入过汀兰居,一如往昔的处理教中事物。也只有幕溪知晓,他这几日莫名的失神,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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