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丹笙

文案:

“我是你叔叔,你有什么话不好说。”

薛辰心里想,就是知道你是我小叔叔薛祈,我才什么都不好说。

差了四岁的叔侄俩。叔侄文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边缘恋歌 青梅竹马

主角:薛祈、薛辰

第一章

“嗳,小叔叔,吃饭了。”

薛辰从小厨房里叫了一声,客厅里半天没人应,要不是刚才薛祈下班经过小厨房,还真以为客厅里没人。

不等奶奶支使,薛辰把菜盘端到外面的饭厅里,就去客厅叫薛祈。

自从父母离婚搬进奶奶家后,他变得极有眼色。

“吃饭了。”薛辰拉开客厅的门对着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的人道。

薛祈头也不抬,拇指快速点击几下,就收了手机起身。

爷爷去世的早,现在家里常常就他们三人在家吃饭,薛辰的父亲薛霖是常常不着家的,之前就因为这个,夫妻俩没少闹矛盾,现在索性离了婚,乐得逍遥自在。

薛祈是奶奶的幺儿,打小被宠得无法无天没边没沿,薛辰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是家里的小皇帝,后来薛霖结婚生子,身为薛家的长孙,薛辰自然是众星拱月,为此据说薛祈很是吃味。

由此,叔侄俩自小关系就有点不顺当,稍大一点,更是薛辰有一丁点错,就被他骂,彼时薛辰挨了骂会很快地反击,直至两人差点动手,后来,父母离婚,夫妻两人都不是带孩子的料,虽说是被判给父亲抚养,但薛霖是个不务正业当着一份闲职领固定薪水混日子的风流人物,根本就不是过日子的人,所以家里还是由奶奶当家,养大了儿子还要管孙子。

吃罢饭,薛辰要帮忙收拾碗筷,却被奶奶拦住了,挥手赶他离开厨房。

毕竟是长孙,在老人家心里分量一点都不比小儿子小。

于是回到客厅与薛祈干坐着看他摆弄手机。

薛家的男人都秉承了爷爷的好相貌,个个眉目清俊,单是瞧着,谁也看不出薛霖的不务正业,薛祈的炸药桶脾气。

薛祈在税务局上班,平常的日子清闲的很,而且甚少出门应酬。薛辰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有中意的工作,他没赶上好时候,等他大学毕业后,学校已经不包分配了,家里接班也不行。

他与薛祈年纪只相差了四岁,运气却是何等不同。

奶奶曾说让薛祈托托关系,把薛辰也弄进税务局,薛祈当时只是淡淡道:“哪那么容易,早几年还好,这两年挤破头都未必能挤进去。”

薛辰在卧室听了一声不吭,他曾叫奶奶不要再同小叔谈此事,哪句说不好就惹到他发脾气,奶奶听了只是叹气。

小时候上学早,薛辰大学毕业了也才二十一,中文系不太好找工作,他在校内考了一次研究生,没考上,现在闲在家里,偶尔也复习复习,打算再试试。

薛祈上班的地方离家不远,不赶时间就经常步行。

这日薛辰骑自行车从外面回家的时候,刚巧在院门口碰见他,便招呼了一声,薛祈回头站定了等他靠近,便跳上后座一起回家。

平时没有任务的时候薛祈穿着很随意,常常衬衣休闲裤,加上干净利落的短发,坐在后座远看就像哥俩。

“单位发了部手机,你拿去用吧。”

回到家薛祈把一只袋子扔给薛辰,拿了杯子去倒水。

薛辰迟疑道:“你不用吗?”

“我有,这个用不到,明天你去办个号。”薛祈边喝水边道。

“哦,家里有座机,我也用不到。”

那时候手机还没完全普及,就算有了手机,同学里也没有能联系的人。

“随便,爱用不用。”薛祈重重放下杯子,转身去了书房。

薛辰不敢再多话,默默收了盒子。

周末的时候薛霖回家吃饭,吊儿郎当地靠在厨房的门板上瞎贫。

老母瞪他几眼都浑然不觉,一个人在那唾沫星子乱飞自娱自乐,四十出头的人了还那么不知立世艰难,显然是生来顺遂,有家人铺路,免去一切历练。

薛辰闷不吭声地帮奶奶把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薛祈下班回家,正好坐下吃饭。

薛霖又转头哈哈地跟小弟谈及刚才说过一遍的事,薛祈只神色淡淡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声,兄弟俩岁数相差极大,甚少有共同语言,但长兄如父,薛祈再如何脾气差,也从不忤逆哥哥。

“儿子,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还记得你那个陈叔叔不?前段时间一块喝酒,他说他公司里缺一个会计,你看你……”薛霖边吃边看儿子。

“我没会计证。”薛辰敷衍道,他晓得父亲嘴里的话一向不靠谱,次数多了,他也就随便听听。

“去考一个嘛,你现在又没事做。”

薛辰默不作声,只低头扒饭,有这样的父亲,他早就认命了,他爸妈都是事业单位,夫妻俩都爱玩,不顾家,尤其是他妈,女人家爱赶时髦,手里有点钱都花在穿着打扮上,疼儿子的方式也只是喜欢给薛辰买一堆衣服,在同龄人里衣着出众一些。

渐渐长大了,薛辰正需要父母人脉笼罩的时候,却是力不从心了。

“哎,弟,怎么也不见你谈朋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辰辰都上幼儿园了,老大不小也该抓紧了。”

“嗯,再看吧。”薛祈扒掉最后一口饭,筷子一丢,起身离桌。

“我也吃好了。”薛辰收了小叔的碗,打算拿去一块洗刷。

“搁那吧,我一块刷。”奶奶说。

薛辰麻利地把两只碗刷洗干净放进橱子里,就离开了厨房。

回到客厅撕了点纸擦净手,见薛祈在摆弄手机,就倒了杯水边喝边去书房。

书房里有一台电脑,是去年小叔买的,他偶尔使用,今天心情莫名烦躁,开了机去玩纸牌。

家里一向冷清,奶奶操心太多,儿孙有一个不顺,她就觉得责任重大,脱不开身,眼下家里就剩下他自己没有找到工作,无法独立。

饭厅那边时不时传来薛霖的笑声,嗯,家里还是有一个快乐的,尽管那快乐有点不知所谓。

玩了几局都是死局,一遍遍重新开局,薛辰渐渐不耐。

这时书房的门被打开,抬头看去,是小叔叔。

薛辰以为他要用电脑,于是站起身让开位置。

薛祈关上书房的门就站在门边没动,他最近总是在摆弄手机,也不知与谁联系。

“想不想找点事情做?”收了手机,薛祈抬头问他。

“做什么事?”

“一间书店,你若是有时间就去看店。”

“书店?”薛辰很是意外,虽说事业单位里很多人都有副业,但大多是投资餐饮和旅馆,开书店的话,还真没听说过。

“嗯,不是卖书,是个小租书店。”薛祈解释道。

“哦,看看呗。”薛辰漫不经心道,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最好快点做出决定,那边手续已经搬好了,开业就在这几天,到时候我会搬出去,你看你是要怎样。”

“搬出去?!”薛辰很意外,“为什么要搬出去?”

薛祈两手抄进裤兜里:“嗯,家里住不开,过段时间你爸搬回来住,他那边的房子要拆迁改建。”

“好,我明天就去看看。”薛辰立即道。

薛霖离婚后房子还是归自己所有,薛祈的抚养费也没找前妻要,谁知道他争的哪口气。

老人家听说小儿子和孙子要搬出去住,随即呆了呆,半晌道:“家里不是住不开,书房收拾出来还能住呢,搬出去住有多不方便。”

“将来我成家,不也是要搬出去的,现在不如带着辰辰先赚点钱,将来买房您也轻松点。”薛祈道。

“你买房子的钱老早就备着呢,老头子走前千叮万嘱地说如何困难都不能动这笔钱,就等你哪天前脚领来了媳妇,后脚就买新房了。”

“您先放好留着吧,以后养老也用得着,辰辰结婚也要用钱。”

老人家听了叹气,“你俩差不多大,辰辰他爸是指望不上了,以后辰辰结婚,这套老房子好好装修一下也就算了。”

“这都以后的事了,现在别瞎操心了。”

书店就开在市税务局不远处,那边周围有几间学校,学生生活多拮据,买不起闲书,租书倒是好的。

每天学生中午下午放学的点是最忙的时候,都是学生来还书的,书店里还有一个店员,是个小姑娘,高中毕业就不读了,先过来打临时工。

薛祈堂堂中文系毕业,却屈居一个小书店度日,未免大材小用。

可眼下国家大裁员,事业单位下岗的比比皆是,很多人都下海做生意去了,他一个刚毕业的书生,又能如何呢。

书店二楼便是叔侄俩的住处,室内不大,却是干净整洁,薛辰有了自己的书房,复习备考什么的也方便了许多。

平时在家都是奶奶操持家务,眼下两人贸然搬出来住,却是没有考虑到那么多,薛祈在厨房转了一圈,出来摸摸鼻子道:“以后轮流做饭,垃圾一天一倒。”

薛辰答应了,他现在的脾气不比年少时乖张,那时候与薛祈互看不顺眼,更别提薛祈支使他做事。

想想到底是何时两人才和睦相处的呢,自父母离婚后,他收敛了脾气,薛祈也越来越有大人样,凡事不像小时候那般计较,渐渐地两人也相安无事了这么些年,只是说到疼人,薛祈与他都是打小受宠的对象,家人处处对他俩百依百顺,薛辰有的东西薛祈都会有一份,可以说两人虽然辈分不同,但因年纪相差不大的原因,一直也被当做孩子看待。

那日店里不忙,薛辰上楼把攒了一周的衣服拿出来洗,路过客厅见薛祈的衬衣扔在那,也顺手带上了。

结果却不晓得把口袋掏干净,里面有一张发票被他销毁了。

待薛祈下班回来的时候,薛辰有点心虚地告诉了他,薛祈听了立即皱眉,“怎么搞得,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净添乱。”

“我也不知道里面会有张纸,谁知道你把重要的东西随便放的。”

见他犟嘴,薛祈挑了眉毛:“你洗衣服就不知道检查一下吗,有没有脑子。”

薛辰生气,正欲再辩,薛祈已进了卧室,关门声震天响。

叔侄俩两天没讲话,薛辰气不过,打定主意不去主动开口。

原本以为这场冷战会持续几天,不了第四天薛祈就跟没事人一样丢给他两本书,心理学教育学,“看看这两本书,过段时间考个教师资格证。”

“没兴趣。”薛辰撇嘴,他记得初中的物理老师在被同学屡次气到的时候讲过一句话。

那小老头说:“我诅咒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学生以后都去做老师,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当老师的难了。”

自此留下阴影,去当老师就是应了诅咒,得不了半分好。

“那你打算做什么?人要生存立世,眼下境况不好,你还挑三拣四,真是不知所谓。”薛祈指责道。

“你就知道所谓了?要不是你摊上好时候,现在不也和我一样?我只是时运不济。”

薛祈看了他半晌,最终冷哼一声:“拈轻怕重,吃不了苦,跟你爸一样。”

薛辰火了,他最讨厌受到这样的责备,连带全家都要被人瞧不起。

他怒视着薛祈,脸色难看,“那你呢,就你好,这么大了还让奶奶操心,和我们有什么两样。”

薛祈眯了眯眼睛,凉笑道:“和你们有什么两样?省省吧,你爸不把你奶奶的养老钱折腾干净就好了,至于你,你现在不事生产,只进不出,有什么资格跟我大呼小叫?”

薛辰被奚落一顿,却半点发作不得,心中郁结,直觉想离去,他这样想着就真的这样做了。

跑到大街上,彼时已是半夜,除了路灯街上没半个人影。

薛辰在街边长椅上坐下,打从初中父母离婚那日起,他就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尽管奶奶给以加倍的疼爱,有些东西还是填充不了的。

假如奶奶将来有天离去,他还真不知有谁可以依靠。

尤其他爸之前嚷嚷要给他找后妈,现在他大了,有没有后妈都无所谓了,不会像小孩子那么在乎。

或许他潜意识里,把小叔叔当做可以互相扶持的亲人,可是小叔叔浑身是刺,从不与人亲昵,有时候明明是好心,却非得恶声恶气,让他无所适从。

小时候他只晓得没心没肺地要这要那,受了委屈会大哭大闹,现在,他的心气一分分被压抑下去,他还是那个月亮,只是少了很多供奉他的星星。

不是不憋屈的。

想着想着,眼睛就蒙上雾气,却又不肯凝聚成滴。

“还不回家,明天早起看店,不准睡懒觉。”

薛祈的声音蓦然响起,他惊了一惊,没立即回头,拼命眨了几下眼睛把水气散去,方回过头看也不看他,径自回家。

在客厅门口弯身换鞋,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以后这种脾气不准乱发,你奶奶不在这,没人惯着你,男子汉不晓得忍耐,不如回家继续当你的小孩子。”

这话说得毫无道理,难道以后就只准他自己作威作福,自己就得伏低做小?

薛辰不理他,换了拖鞋回卧室。

第二章

搬出来不到半月,奶奶摸到此处来看两人的起居环境。

“房子小了点,倒还干净。”老人家环视着四周点点头。

“我爸现在住哪?”

老人家慢慢坐在沙发上,摆摆手:“前几天刚搬来,还不是一个样,不常在家吃饭,也真不知道酒有多好,整天喝得颠三倒四,我老早就睡下,家里也没人听他发酒疯,他闹闹也就安生了。”

薛霖喝了酒就这点不好,爱发酒疯,人越多他越兴奋,拉住每个人都要说上一阵,不是吹牛就是逞能。

“你叔过段时间就开始忙了吧,每季度都有几天忙得顾不上吃饭,你记得提醒他。”

“嗯。”

“你俩没闹矛盾吧?”

“没。”

“你小叔脾气就那样,没什么坏心眼,他待你还是好的,知道疼你,单位发了新手机立即就给你用了,他说年轻人都喜欢新鲜东西,别人有的你没有,怪难受的。”

薛辰心里一热,动动眼皮没说话。

“你爸那个样你指望他是不行,你爷爷去的早,不然在单位里也能说得上话,唉,你命不好,摊到这里,自己多努力努力。”

“我知道了奶奶,不用管我,你年纪大了,别总操这些闲心,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都是被捧着长大的,哪个受苦我都心里不好过,我也老了,只能管你们一口饭吃,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张罗吧,唉。”

送走奶奶,薛辰回到书房,下意识地拿起那两本书,想着要不先去考下来一个证再说。

晚上薛祈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堆单子表格,这个他最熟悉,每次薛祈带回来这些东西,都是要熬夜整理的,以前还让自己帮过忙。

“有多少?”薛辰主动问。

“不多,百十张,两条街的。”

薛辰拿出计算器,“我抄签名日期,你直接算帐。”

“不用,我自己整理,你去看书,早点睡。”

“今晚不看了,明天再说。”

“今日事今日毕,一味往后推是没计划的表现,最后什么也学不成。”

“你太死板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肃。”

“就是你太散漫了,才对你严格要求,中国大学严进宽出,人才已经不像前几年那么有用,你简直是太享福了,不踏入社会你就永远长不大。”

“你很希望我长大?”薛辰笑着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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