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莲 上——闲人容与

文案:

简单来说就是——

玉器铺子萌老板,

爱吟诗来爱作画,

懵懵懂懂间,

一不小心成了两个男人的心头好,

且看他如何成长,如何选择。

【进度】

存稿已经完结,会将最后一卷和番外慢慢更出来!

【古风,正剧,三角,HE,有重要副CP】

【江湖,宫斗,民间,有诗有画有人生】

【提醒】

不是口水文,喜欢搞笑轻松二次元无厘头的,慎入╮(╯▽╰)╭

内容标签:恩怨情仇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布衣生活

主角:林烨,陈常臻,白麟┃配角:赵容基,李清然,柳昭玉┃其它:宫廷,江湖,耽美,古风

第一卷:莲生

楔子:开端

白麟时常会陷入一个纷杂遥远的梦境,一幕一幕夹杂,一遍一遍循回。

梦中的自己,依旧是年少的模样。

耳边有埙声悠扬,婉转绵长。转眼望去,高瘦的少年停下吹奏,浅浅挂着微笑,躬身道一声:“少主。”

下一刻,他的笑容被游子滩上不见五指的黑夜生生撕碎,被壮硕虬髯的西域商人推搡着,重重倒在游子滩冰冷的沙石上,紧闭双眼,昏死过去。

急忙出手相救,却不知为何,脚下钉住了一般,挪不动一分一毫。只能眼睁睁看他被摧残施暴,心急如焚,束手无策。

晦暗天穹上,忽有烟火浓烈决绝地绽放。

少年的身影在火光中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女含泪的双眼。她强颜欢笑,朱唇轻启,慢慢道:“咱们,两不相欠。”

心里一抽,抬手拭去她面上泪水,一滴滚烫,一滴冰凉。

蓦然间,那张脸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在眼前徘徊不去,久久驻留。

眉如钩月,瞳若春水,唇角那一抹笑意天真顽皮,干净得像夏初微醺的风中,摇摆生姿的白莲。

那人拉住自己的手,笑弯了眼,声音清亮如溪涧,一字一字清晰入耳:“我,等,你……”

言罢转身离去,身旁多了一个挺拔坚毅的背影。他复又停步,扭头回望自己,可眼中笑容不再,徒留失望茫然。

原来心如刀绞,在梦中依旧能够这般真切。一遍一遍呼唤他的名字,可那人却渐渐远去,无论如何也再听不见。

焦急间猛然惊醒,弹坐而起,浑身是汗,满面湿凉。眼前哪还有半个人影,只有层层帷幔,沉甸甸压得人透不过气。

手中紧紧攥着胸前白玉坠,力道太大,掌心里印出坠子上的图案,一片红白相间,混乱交错,一如他的心绪。

怔忡错愕中,幔外有人调弦浅唱,歌声飘渺,恍如来自无垠天际。

唱的,竟是那首早已烂熟于心的水乡歌谣:

“寻莲,寻莲。

风起绿波潋滟。

翠叶濯素手,

罗裙映碧天。

寻莲,寻莲。

舷入池中不见。

柔荑折红藕,

藕丝牵难断。

寻莲,无莲。

风却涟平笙寒。

去年芙蓉岸,

今朝空庭苑。”

第一章:最是一年春好处

大铭庆奉五年春,百废俱兴,四海承平。

皖州宛海城,城东林府。

“快背!背不出来,打手板子!”夫子捏着把戒尺,恶狠狠喝道。

面前跪着的锦衣孩子,吓得浑身一抖,粉嘟嘟的小脸上滑下一滴眼泪,吸吸鼻子,结结巴巴小声咕哝:“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貌思恭……言思……思……”

声音越来越小,再接不下去。偷偷抬起眼皮,瞥一眼夫子,急忙又垂下:“言思……敬……”

夫子黑着脸,戒尺已举在半空:“手!”

两只小手紧紧握着拳头,背在身后,不肯伸出来。

夫子嘴角一跳:“嗯?”

孩子又一抖,颤颤巍巍抽出一只拳头,曲着胳膊肘,战战兢兢伸到夫子面前。

夫子一把拽过,掰开胖乎乎的小手指头,戒尺狠狠落下。

“啪!”

“哇……”孩子吃痛,扬起小脸,号啕大哭,霎那间成泪人儿。

夫子毫不留情,一下接一下抽打,嘴里也不停,又凶狠又失望:“不肖之子!不肖之子!林老爷学富五车,勤勤恳恳,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哭声清脆响亮,带着满心委屈与伤心回荡在书房里,明媚春光似乎也跟着黯淡下去,没了生机活力。

候在屋外的婢女不由蹙眉揪心,实在听不下去。提起裙摆,恭恭敬敬跨进门槛,清清嗓子,端端一福:“夫子,时辰到了,大公子正在老爷房中候着。”

夫子正预备下一轮严打,闻言一滞,手停在半空,一股闷气堵在喉咙眼里。

只好讪讪罢手,唉声叹气,愁眉苦脸。驼背弯腰收拾完东西,瞅一眼不住啜泣的孩子,长叹一声,无奈离去。

婢女皱着眉头,冲那背影无声一啐,半掩上房门。

架着腋窝把孩子抱起来,掸掸裤子上的灰,怜爱地搽去眼泪,拍着背轻轻摇晃:“小烨儿乖,不哭了,好不好?”

叫林烨的孩子紧紧搂着乳娘董芳的脖子,小脑袋倚在肩窝里,抽搭几声,挂着眼泪蹭蹭:“嗯……”

董芳轻轻抚着他缎子似的头发,微笑道:“眼睛哭成红桃子,仔细被孙猴子摘了去。”

林烨噗哧笑了,爬起身,手背抹抹眼睛,鼻子里还带着哭腔:“烨儿喜欢乳娘,不喜欢大哥的夫子……”

董芳亲亲他的小脸:“乳娘也不喜欢他,小烨儿还小,背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来做什么?”

林烨笑得更开心,用力点头,眼睛里噙着层薄雾,圆溜溜水灵灵,像极了刚捞上来的斛珠子。

董芳抱着他,拉开门往外走:“外头来了个小哥哥,小烨儿去跟他玩儿,好不好?”

林烨嘴角扁扁:“烨儿不喜欢哥哥,烨儿喜欢小棠妹妹。”

董芳宠溺地看着他:“为何不喜欢哥哥?嗯?”

林烨低着脑袋绕衣角:“烨儿喜欢踢毽球,扎纸筝,看小鱼,喂小鸟。可爹爹说,这些都是姑娘家的玩物。大哥就不跟烨儿玩,新来的小哥哥,肯定也不喜欢。”

董芳笑道:“小烨儿不去问问,怎知他不喜欢?他腰里呀,还别着把雕花刀呢。”

林烨听见“雕花”二字,眨眨眼,来了精神,蹬着腿要下地。

董芳又亲亲额头,刚弯身放下,还未来得及叮嘱,人已经一溜烟儿跑远了。

两只小脚丫踏着锦鞋,捣腾的飞快,眨眼功夫就奔到前院。

正厅里传来爹爹的说话声,还有一个陌生男子的朗笑。

院中树下,站着个一身黑衣的孩子,正仰起头,望向蔚蓝天空上几片淡云。

林烨一见之下,脚下立马刹住,呼哧呼哧直喘气。心想,这定就是乳娘说的小哥哥。

黑衣孩子听见声响,转过头,看见来人,勾勾唇角,露出善意的笑。

林烨歪着脑袋,睁着大眼睛,打量新鲜玩意儿似得上下端详。

眉似剑,目如星。年纪稍长些,个头也高些。腰里挂着把短刀,雕花繁复的刀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衬着墨色紧身猎装,怎么看都比自己神气。

林烨满心好奇,向前迈一步,却还有些怕生,伸出的脚又退回来,脆生生道:“你……你是谁?”

那孩子转正身子,煞有其事抱拳:“泓威镖行,陈常臻。”放下手,“你呢?”

林烨见他行礼的模样,又听见“镖行”二字,小脑袋瓜里立刻闪过小人书中描绘武林大侠执剑江湖的场景,顿时羡慕无比,又觉新鲜有趣。

眼睛直直钉在他身上,心不在焉咕哝:“林烨。火字边一个华。”

常臻点头微笑:“我记住了。”

林烨一喜,原本还怕他像大哥一样不待见自己,可这人左看右看,都毫无恶意。

暗暗点头,放下心来,踟蹰着往前走几步,仰起小脸:“常臻是哪两个字?”

常臻咧嘴一笑,拿起他的手,低头却见那柔软的小手心里,一道一道红肿,不由怔了怔。倒也没问什么,换只手放在掌中,以指为笔,一笔一划慢慢写:“经常的常,臻,一个至,加一个秦,来到之意。”

林烨低着脑袋看:“经常……来到……”嘻嘻笑:“经常来我家。”手心被划的痒痒,收回去在小白袍子上一个劲蹭。

常臻听他胡扯八道,嘿嘿几声,也不揭穿:“叫我常臻就成。”

“常臻,常臻……”林烨试着唤道,颇为顺口,很是满意。眼珠转转,盯上他腰间:“常臻,你的刀真好看,给我瞧瞧。”说完伸手就要拿。

常臻下意识往后退,林烨却已握住刀柄,拔出来两分,利刃寒光刺眼。

一把抓紧手腕止住:“哎,小心!”

林烨被喝得吓一跳,见他面色微沉,以为自己惹怒了他,立刻犯起怯,柳叶眉垮垮垂下,眼瞅着就要拔腿逃跑。

常臻却抓着他没松手,只把人拉远些,另一手小心翼翼抽出刀,稳稳当当举到林烨眼前,刀刃冲自己:“我拿着,你看。这可是真家伙,割伤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林烨抿着红润润的小嘴,抬头看看小哥哥,见他没有怪自己的意思,目光欣欣然转向那柄刀。

镂空刀柄上,凤舞云绕,镶玉嵌珠,精美至极。

不由看呆了,睁圆眼睛不住赞叹。伸出莲藕似的小指头,摸摸花纹:“真好,真美,比……比我家门口的狮子还漂亮!”

林家为宛海大户,世代为官,林老爷林丘,更任户部尚书一职。林府气派讲究,处处飞阁流丹,花团锦簇。林烨口中所说这两头石狮,亦出自名匠之手,精雕细刻,栩栩如生。

他一向喜爱这对石狮,此时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更适合形容这柄刀的美与好。

常臻进门时也不禁多看了那狮子几眼,听他这样说,了然一笑,得意洋洋:“我练的是双刀。这一把是凤鸾刀,还有另一把,上头刻的是凰,叫凰鸣刀。”

林烨不解,眨眨眼睛:“双刀?”

常臻眯起眼乐,抬手折下根树枝,以此代刀,站到院中央,深吸口气,朗声一喝,展开身形,使了一套简单刀法。

白衣小人儿站在树荫里,直愣愣盯着灿烂阳光下的飒爽身影,看呆了,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真好,真好呐……”

常臻把断枝插回树下泥土里,收刀入鞘。见林烨眼中全是惊叹仰慕,不由得意忘形:“这算什么?我师父预备打一套新刀,待我长大长高了用。这刀太短,不够威风,斗不过贼匪,打不赢坏人,当不成江湖豪杰。”

林烨想象着乳娘讲的那些个英雄故事,一张小脸兴奋地发红,睫毛黑黑亮亮翘着,比阳光更耀眼:“我也想学!我也要作江湖豪杰!”

常臻摸摸他脑袋顶,嗤笑摇头:“你太小,学不会。”

林烨一愣,不乐意了,皱起鼻子嚷嚷:“莫笑话我个头小,我都快五岁了!爹爹说我会长高的!我也会好些东西,不比你差!”

常臻见小人儿生气了,忙弯身凑到鼻子跟前,捏捏脸蛋,顺着他来:“你会什么?说来听听。”

林烨鼻子里一哼:“我会背诗!”

说罢摇头晃脑开口,非要证明自己未扯谎,稚嫩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干净:“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常臻赞许点头,却又疑惑起来。犹豫一阵,忍不住问:“那夫子为何还打你?”

林烨不服气:“原本看一眼就能记得,只是昨晚……跟棠妹妹抓小虫去,忘了背。”又哼唧一声,撇嘴:“夫子教的那些,我都不喜欢,也听不懂。”

常臻听见“抓小虫”,噗哧笑了:“他叫你背什么?”

林烨拧起眉毛:“《论语》。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后头不会。”

常臻想一想,接着背:“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见他惊奇地瞪大眼,继续道:“说的是君子处世思虑之道。等你长大些,自会懂。”

林烨先是惊讶,复又沮丧地垂下脑袋:“你什么都会……肯定不挨夫子打……”

常臻笑着挽起衣袖,伸到他眼前,胳膊上一片浅浅红痕:“我没有夫子,师父教我。急了也打,瞧这道子,扫帚抽的,还没好全呢。”

林烨看一眼红痕,仰起脸:“那你不讨厌他?”

常臻摇头:“师父是为我好,望我成栋梁之才。你夫子肯定也是为你好。”

林烨不爱听教唆,顿一顿,抿抿唇,张嘴就打岔:“常臻,你可喜欢放风筝?”

常臻一愣,挠挠头,嘿嘿笑:“我没放过风筝。”

林烨跟看怪物似的瞧他:“那你平日里都玩什么?”

“练刀,念书。”

林烨不禁失望,眉毛又垮下来,垂着眼角。这个小哥哥,也不喜欢姑娘家的玩物,跟大哥一个样。

常臻不知为何,一下明白了他的心思:“要不……你教我?”

林烨猛抬眼,面露喜色:“真的?”

常臻瞧瞧天色,又指指正厅:“我爹晚些时候回镖行,我去跟他说一声,咱们还能放一个多时辰,到时回来就成。”

林烨两眼放光,重重点头,笑成一朵烂漫的花。

草坡上暖风习习,天光和煦。刚抽芽的草木婀娜轻舞,处处莺啼雀鸣,虫飞蝶戏。

常臻捷足先登,轻巧跃上坡顶。单手搭刀,深吸一口沁人心脾的空气,缓缓吐出。

扭头往坡下一瞧,小人儿举着燕子风筝,一步一绊,才刚爬到半截腰。

咧嘴直笑,又掠下去,接过风筝,牵住没挨打的小手,拉着慢慢走。

好容易爬上来,林烨猫下腰撑着膝盖,累的直喘。喘完抬手抹汗,又把外袍脱掉甩到草坪上,只穿着身洁白的中衣。

低头看看茸茸浅草,左脚一蹬,右脚一甩,两只小鞋飞上天,又无声落地,滚几滚,隐在草间。

光着白脚丫跑两步,脚下软绵绵凉乎乎,很是舒服。不由弯起眼睛,冲着常臻咯咯笑,招招手,唤着他的名字。眼睛像黑珍珠一般黑油发亮,肉乎乎的脸蛋上热出两块红霞,

一连串动作顺流又迅速,自然而不造作。常臻站在一旁静静端详,只觉可笑又可爱。家中弟弟妹妹成群,可自己毕竟是养子,不免长幼有序,又亲疏有别,规矩太多,甚难熟稔。这孩子不过第一次见面,就跟自己如此亲近,竟像熟知多年一般,真是奇了。

暗自琢磨完,过去把风筝交还给他,耐心听他念念叨叨,讲解扎纸筝和放纸筝的法子,神态活似教书先生。

林烨手疼握不住风筝线,便叫刚教出的学生上阵,自己在一旁,只管指指点点,比亲自放更具成就感。

常臻对于刀法的领会能力非一般强,这般雕虫小技,如何难得倒他?只不过想哄他高兴,便故意出错,看着他在身边绕来绕去乱跑,嘴里大呼小叫,心里也不由愉悦欢欣。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黑白相间的纸燕已高高翱翔在蓝天之上,变作芝麻大小。

常臻把线放到最长,扯一扯,觉得松紧差不多了,便把尾端绑在棵小树干上,坐在树下,吹着微风,有一搭没一搭,连哄带逗,陪他说那些孩子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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