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赋————天子


引子 命案

  上纪开辟,遂古之初,有凤来仪,四时之主。

  

  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渤海。有鸟焉, 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凰
,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
宁。

    ──山海经.南山经──

  

  京畿之中的夜色总是如此凄迷朦胧,将这本就高高在上、居于丹水之巅的王都映衬得愈发华美而诡
秘,也更加映衬出血的妖艳。

  商别离默默划出这个字后,在凌乱不堪的锦被上抹去手指上的血迹,立起身来。

  此时,他的眼微微有些发红,神情阴霾不定。因为,此前他已三天三夜未曾合过眼,一路赶进京来
;才到城门处,已有人迎接。

  于是,连大气都未得喘上一口,就被直领到此看一具刚刚被杀、惨不忍睹的尸体。

  现在是亥时。还好,晌午吃了胡饼后便一直赶路,如今已是肚中空空。否则,便是他见了这般情景
也会忍不住吐出来。

  到十日之前为止,他已做了七年捕头,破案无数,自然也见过死人无数,可死相如此凄厉骇人的,
他还是头一番见到──血肉、四肢俱全,也未遭开膛破肚,只是,有肉无皮。

  倘若不说,恐怕第一眼根本看不出那是一个人来!

  杀人手段残忍到此种地步,他几乎想立即断定这是仇杀,可事实又偏偏没有这么简单。

  途中,前去迎他的那两名衙役已经大略说明了此次急召他回京的原因。这人,已不是第一名死者,
而是第十个,短短两月之内,第十个被剥皮杀死之人。

  此案震惊朝野,甚至惊动了当朝天子,当即一张圣旨降下,急诏远在南部天河县协助当地官员办案
的青衣神捕──商别离回京调查此案。

  「将尸身带回衙中,交与仵作。」商别离在屋中四下看过之后,吩咐道。

  「是。」几名衙役恭敬应声。

  商别离是个很特殊的人。他只是一个捕头,地位却比县衙中的大老爷还高;他没有顶头上司,而是
直接由朝廷听用;他从来不穿官袍,总是一袭青衫在身,故而人称『青衣神捕』;另外,还有一个民间
流传的诨名,叫做『伤心郎君』。

  不过,这个伤心,伤的可不是他自己的心,而是别人的心。原因无他,只缘他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好看,而且多情。就如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般,女子们也是会甘心死在牡丹花下的。只可惜,
她们总是忘记,多情,并不代表长情。

  商别离既归朝廷直接调遣,自然也不住在衙门之中,而是自己另有居所。处理过那尸首,又细细查
过现场,盘问了周遭之人,三更半夜也就暂时再无其它可做,惟有回家睡觉。

  到了街上,夜风一吹,去了鼻端那股血气,顿觉清爽许多。只是适才见了那无皮尸,疲惫之下积攒
起来的睡意早已烟消云散。商别离干脆挽了缰绳,牵着坐骑,漫步月下。如此走过两条街巷之后,却觉
有些异样──

  沿途,约有十几户人家门外挂了灯。一模一样的纱灯,灯上描了五彩火凤。

  商别离瞇了双眼,喃喃自语道──

  「上元节已过了十几日了吧?原来今年京中人人都爱这五彩火凤灯吗?哼……五彩天羽,火凤飞升
……」

第一章 商别离 伤别离

  正月二十八,地冻天寒。

  日头正当空,却是满天雪花乱飞,冰凌子打在脸上,刺沙沙的痛。

  「好大的风!」不仅屋外的北风很大,江湖上的风声也很大。

  商别离叹了一声,又拢了拢颈上的黑貂裘,方才披上伙计递来的大氅,迈步走出快雪楼。

  今日一早起身,商别离既没有入宫面圣,也没有去衙门中听取仵作验尸的结果。他查案,自有他独
特的方式。

  跨马离家,他只请来了四位朋友,四个身份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有着云泥之别的人。其中最上位
者乃是皇亲国戚,而身份最低的却不过是一名屠夫;但这四个人也有共同点。

  其一,他们都是『道』中之人,立于黑白两道交界那点上的人;其二,他们都被商别离救过。不论
是一世富贵荣华,还是一条性命、一副血肉之躯,他们欠青衣神捕的都不止一、两次的恩情。所以,只
要是他想要的情报,他们都会竭尽全力通过种种渠道为他探听到。

  酒过三旬,送走了这四位朋友,商别离又去了另一个地方──醉风斋。

  ◆◇◆

  快雪楼的竹叶青最醇,醉风斋的烧刀子最烈。

  快雪楼是酒楼,青衣神捕平日有事无事总要去的地方;醉风斋也是酒楼,但伤心郎君便是有事,不
是必须也绝不愿登这个『三宝殿』。

  商别离不愿来醉风斋并非他自命清高,看不起这只有下九流之人聚集之处,而是因为此处的当家是
一个男人。一个初次相见便喜欢上他、爱着他,几乎迷恋着他的男人──醉情书生叶云楼。

  不过这次,商别离却不得不向叶云楼求助。因为在快雪楼,那四位朋友已经异口同声地给了他一个
消息,这个消息尚未得到证实,他也不愿相信它是真的;而越是不愿相信,他也就越无法静心等待。他
很急,急到最终还是选择自动上门来见叶云楼。

  叶云楼不止卖酒,还卖消息。

  「昨夜听说你回京,我就知道,三日之内你一定会来醉风斋。」叶云楼低笑,酒杯微倾,将火辣辣
的烧刀子洒入商别离的襟口,然后埋首在那宽厚精壮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很清楚我回京的目的,也知道我要问你的是何事。」商别离挑了挑他那双尾端本就勾得很高的
眉,径自自斟自饮,任叶云楼掀开他的衣袍,探手而下,直到要害处蓦然湿热起来,才一把扯住那人脑
后发丝道:「离开春还有两个月,连野地里的山猫、野狸子都还未开始发情呢!」

  「你知道醉风斋的规矩,酒和消息都不是白白奉上的。」

  叶云楼挑衅般又在那赤红肉柱前端的缝隙处拉磨舔过,之后方才一扬眼帘,那眼眶周围微微染了一
层红晕,一双眸子精光四射,看来倒比真正的野狸子还要狡诈上几分。

  「我带了上等的雪貂裘来。」商别离说。

  叶云楼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名为『醉情书生』,最出名的却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他手中那柄醉剑;
即使突然大发雅兴,也只会以剑为笔。

  叶云楼生得很俊,俊得美极了,美得连女子都会暗自艳羡那如画般的眉眼。可是这样的画作又绝对
只会属于一个男人。细细看去,那眉算不上剑眉,但却极浓、极黑、极锐利;眼眸并非凤眼,却集雄性
天生的斗志、攫取与占有欲于一体。不知为何?商别离始终觉得叶云楼像一只野狸子。

  叶云楼不止俊得很奇怪,定下的规矩也很奇怪。他贩卖消息,却从不收银子,只收各色奇装异服,
从皮裘到锦缎,应有尽有、华美无双,有若无缝天衣。所以,商别离临时起意前来,手边哪来什么天衣
,只好送上两年前自塞外带回的一条雪貂皮。

  「我早说过,如果你想买消息,必须以你自己来换。」叶云楼笑道,妖邪勾起的薄唇泛着一层暧昧
不明的淡薄水泽。

  「我有何值得你如此的理由?」商别离一边问,一边用力的扣住叶云楼的双腕,止住他手下始终未
停,大有愈演愈烈的动作。

  适才商别离忘记了叶云楼也是一个男人,远比女子更加清楚男人的要害所在。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自然就想得到,此乃人之常情。」叶云楼望向商别离。

  「此番只是你我第二次相见。」

  商别离又瞇起了双眼。每当他专注于某件事情时,就会习惯性的瞇起双眼。

  「我在梦中已见过你千百次。」叶云楼呵呵一笑。

  与商别离恰恰相反,叶云楼认真的时候,总是会将双眼瞠大,似有两簇火焰徜徉其中,灼灼跃动。

  「你知道除了青衣神捕,他人还如何唤我吗?」与叶云楼火辣辣的眼神相对,商别离的目光依旧淡
漠,他万分需要这个消息,也万分不愿招惹醉情书生。会为情所醉之人,他绝不想再招惹第二个,所以
,他的话不是提醒,而是警告。

  「那一夜之后,不用别人告知,也知道了。伤心郎君,专伤他人之心。」

  叶云楼笑了,笑得令人琢磨不透,好象酸甜苦辣、喜怒哀乐都融在了这一笑之中。

  「只要不动情,就不会为情所伤。」商别离站起身,仍旧箝制着叶云楼的双腕,用力一捏,晶莹剃
透的白色粉末立时自他的掌心滑落──

  「我不喜欢这种东西。」

  「你既然上了我的门,我只想留你下来,『醉情散』不会伤及你的身体。」叶云楼叹息,因为被商
别离识破而懊恼,全无半分悔过之意。

  「我上门来买消息,定金自然会付,只想公平交易而已。但似乎你并不在乎公平与否,还如此处心
积虑,看来,我来而不往非礼也。」商别离的眼眶也红了起来,因为欲求。

  那野狸子终究还是快了他一步,在碰触的瞬间,醉情散已丝丝渗入……如火如荼……

  「我不要什么公平,我只要你这个人。」

  背脊触到了火炕,撞得生疼,叶云楼却大笑起来。

  因为,他终是又一次得到了伤心郎君。

  ◆◇◆

  冬日的午后,阳光暗淡,照在积雪之上,映出几缕刺目银芒。

  大半年以前的那一夜,商别离慕名初次来到醉风斋,是为了那传说中天下最烈的烧刀子。他喜欢烈
酒,越烈越好!他酒量极佳,叶云楼有意上前请他饮酒、陪他饮酒,想不到最后醉倒的却是自己。只醉
,却还不至无法思考。

  『你像一只野狸子。你太过狡诈,心思也用得太多,我有些后悔招惹了你。』

  叶云楼记得很清楚,在那一夜的翻云覆雨之后,青衣神捕从他零散的话语中察觉到了些许端倪,临
去前如此说道。

  野狸子……如果他像野狸子,商别离便像一头狼。刁钻狠辣、洞察力强,而且,心机深沉,从不外
露。

  不过,除了心机之外,伤心郎君还有一点也很像狼,那就是,他那口无情獠牙──咬在颈侧、胸口
,痛得钻心!却也说明他欲火已燃。

  只可惜,醉情散尚来不及发挥更多的功效,便被商别离所识破。眼下,被制的人反倒成了叶云楼;
再加上适才的那一壶烧刀子,滚烫的汗珠子凝聚在商别离的额上,滴滴答答地洒落在他的胸口,浓郁的
体息撩人欲醉!

  「你……这一趟离京,想必是忙得不善吧?这,光凭那一点点醉情散,应该还不至令你如此……」
叶云楼开口调侃。

  叶云楼知道,商别离在等他先开口。看似潇洒不羁的商别离,实则霸道非常,叶云楼刚刚意欲使计
留他,大概已激怒了这头狼。瞧商别离胯下早已坚硬如铁、激奋昂扬,却只将骨节分明的两根长指探入
叶云楼的密处,半勾起指尖深入浅出,肆意搔弄按揉;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动作,只是瞇起双眼看着
一切自然发展。

  「忙,却还不至饥渴难忍。」商别离笑了,看来却比他不笑的时候更为寡情,也更像一头狼,因为
,他露出了他森白的獠牙。

  商别离边笑,边抬起手,掠过了叶云楼的腰腹,两指一弹,那欲色尽显的坚挺之处立时堪堪打了个
趔趄,飞溅出几滴凝露,附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

  叶云楼的身体很漂亮,也很结实。他是个武人,肌理凝练精悍,刚而不硬,坚而不僵,柔韧矫健。
比之商别离,是稍微瘦长了些,却不少半分力度。除了叶云楼,商别离并非未曾与男人交欢过,只是,
这野狸子比起那人要强悍太多了。

  「饥渴难忍的……是我。我对你已饥渴太久了……」叶云楼叹道,只因咬住牙强忍体内那股骚动燥
热,略略显出了些许不甘。

  「如此,你可满意?」用力喘息几下,把话说完,正探出手去,欲自行减轻痛楚,却被身上那人再
度扣住手腕,压向头顶。

  随后,只觉腿间一沈,商别离是降下身来,那坚硬热源正与叶云楼的勃勃脉动紧密贴合,徐徐磨擦
……

  「你……唔……啊……你的报复心极强!」难耐的呻吟脱口而出,叶云楼也未曾想过要掩饰什么。
不论是有意,或是无意。

  狩猎是男人的天性。就如同叶云楼渴望看到商别离的理智立刻土崩瓦解一般,商别离亦同样想要击
败叶云楼。只是,叶云楼喜欢以退为进,商别离却永远勇往直前。

  「是报复,也是防患于未然。我说过,你太过狡诈,用在我身上的心思也太多,我信不过你。」商
别离咧嘴笑答,宛如一头恶狼,一头已将猎物扑倒在地,正犹豫着该从何处下口的恶狼。

  商别离的面色并不比叶云楼好看上多少。因为,虽不是情之所至,他的身体却同样亢奋涨痛,痛得
几近爆裂。

  这野狸子适才所说不错。商别离此番离京所去之处穷山恶水,莫说这欲求之事,每日能安稳睡上一
宿,不受蛇虫所扰已是不易。

  「那你想如何?」叶云楼问道。在发问的同时一侧头,咬上商别离的手臂,并不用力,只是一番舔
吮,将肌肤之上微咸的气息尽数纳入口中;之后,薄唇边满意地噙起一抹邪笑,悄然收力,衔紧那正撑
开在体内游移的两根长指。

  任凭商别离再如何不动如山,那蓦然颤动起来,贲张鼓动的亢奋之处,却是无论如何都骗不得人!

  「公平起见,一手交银,一手交货。你要的,我给;我要的,你也必须马上给。」商别离俯身在叶
云楼耳边低语,与此同时,突然撤出双指,一手按在叶云楼的膝窝中,留那绯红之处枉自抽搐翕动,如
同失了水的鱼口,不断开合挣扎。

  「好……你问……」

  叶云楼急喘几下,强行逼自己定下心神,使力自商别离掌中挣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背脊,五指深
深陷其肌肉之中。

  「京城之中,从何时开始盛行门前挂那五彩火凤灯的?」

  商别离略略移身,将粗壮坚挺之处抵在那鲜红梅芯之上,腰间稍一使力,让前端埋入其间。

  「啊……不、不久……约是自年节时分开始。」

  叶云楼低叫一声,答完立刻咬住牙,否则,身躯颤抖不已,如同燃了一把火似的,却迟迟得不到慰
藉,还要忍受密处那炙热硬物时而没入,时而退出的挑逗,几欲癫狂!

  「这大半年来,可有些什么可疑之人入京?可有在暗中成群结伙?」商别离再问。

  此番,商别离不再退出,反更深入一些。只是,略为凶狠的语气些微暴露了他的急噪。

  「曾有过一支远来自关外的商队……却……嗯……不知他们何时离去……似是融入京中,销声匿迹
了一般……」叶云楼答道。眸中波光流转,只趁商别离一时分神,将另一手也挣脱出来,用力勾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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