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迦难

文案:

离京城五百多里地的东面,有个青山镇。

福寿楼里的说书先生知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看手相会卜吉凶,楞谁都要夸一句“福寿楼里的严先生?那可是一表人才啊!”

严疏盏那日在说故事,讲到正酣处却听冷哼一声,严疏盏心头不快,闻声望去,只见座下一白衣男子,正盯着他瞧。

严疏盏眨眨眼,不跟你过不去。

白衣人朗朗乾坤下便没了踪迹,惊得严疏盏抽气“妖怪!”

自此,‘妖怪’缠上了严疏盏,严疏盏好生头疼,那里是什么白泽神君,分明就是个小心眼吝啬鬼。

再后来,严疏盏也不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拿旁人的话来说就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这个自称神仙的男人,干嘛老往自己床上钻,神仙不是都不怕冷吗?

再再再后来,就真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了。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前世今生

主角:严疏,盏重明

配角:游光

其它:BL

第一章

离京城五百多里地的东面,有个青山镇,民风淳朴,安逸悠闲。

正所谓天高皇帝远,没有飞沙走石张横跋扈的权贵香车,亦没有川流不息繁华热闹的富贵酒楼,少了份奢华,多了份清雅,城里的人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日子平淡而规矩,当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模样,何况当今圣上英明果断,正赶上这太平盛世。

青城镇里有三宝。

第一宝是城外山上那口药泉,清澈见底,甘甜清冽,传说是上古神仙云游此处在城外山上小憩不慎将袖中的酒瓶摔碎,琼浆玉液顺着瓶口流出而形成;

第二宝是城内随处可见的糖炒栗子,甜而不腻,每到春季,不知多少贵胄富商慕名前来,将腰间的银票换成满满的栗子再运至别处,赚得个盆满钵盈;

第三宝是福寿楼里的说书先生,上到九天神话,下到市井流言,远到前朝奇谈,近到宫闱秘闻,无一不晓无所不知,好一副口才,说个开头引得人心痒难耐却又在堂上闭了眼缄了口,非要叫人心甘情愿掏了银子往那案头一方,他才又慢悠悠开口,听完的人前脚出门,后脚后悔,好一个精明狡诈的说书先生,明明是昨个听过的故事,怎又今天换了个汤开讲,摇着头发誓明天再也不来,可隔天还是管不住自己往福寿楼迈的脚丫子。

福寿楼里的说书先生知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看手相会卜吉凶,楞谁都要夸一句“福寿楼里的严先生?那可是一表人才啊!”

严先生有个清冷的名——严疏盏,人如其名,生得清秀俊美,今年刚二十出头,未婚配,青城镇大好男儿一个,听说有不少媒婆上门给说亲,连严先生家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春柳融融,正是出门踏青的好时节,鹅黄又透着嫩绿的柳絮打着转慢悠悠飘落在街边卖糖炒栗子小贩的竹板凳边,日子舒服得让卧在福寿楼二楼栏杆上的虎纹猫眯起眼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有断断续续的叫好声从二楼飘出,正靠在楼下槐树阴里休息的老汉抬起头朝上望去——————“ 说到这白泽神君,还要从女娲娘娘说起,那时,昆仑山上,有一通体雪白的神兽,口吐人言,通万物之情,很少出没,除非当时能出个像孔夫子般的大圣人才会奉书而至。只是这是正好赶上共工撞倒了不周山,天地倒转,祸乱丛生,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趁机出来作乱,这时...”

“哟,那这白泽岂不是能逢凶化吉的祥瑞之兽了?”有忍不住的人出言打断,旁边立马有话音接过“那可不是,咱们皇帝登基时肯定就有这什么白泽现身呢,要不然,那轮到咱们坐这享闲?”“陈二狗,又说瞎话呢吧,咱们皇帝登基那会,你爹还没把你娘娶进门呢,你小子莫非那时在你娘肚子里亲眼看见了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惹来周遭一片善意的哄笑,被叫做陈二狗的年轻人“呸!”了一声,便不再搭腔。

严疏盏坐在案头后面,看众人慢慢安静下来,呷了口茶,复又好整以暇的开口“这时朱雀连同玄武,青龙,白虎四兽逞凶作乱,天地陷入一场浩劫之中,女娲娘娘不得已请来了另外四只灵兽,麒麟,白矖,腾蛇和白泽,与朱雀为首的四兽相约一战。鏖战那日,天地无光,东海上翻起滔天大浪,天地间只听见愤怒的咆哮之声。”

口若莲花的严疏盏将那书卷上的故事娓娓道来,真的不能再真,仿佛那日他就在跟前一般,听得堂下的座客个个神情紧张,送到嘴边的茶都来不及张口,连那店家小二都聚精会神的趴在柜台上,老板娘死死扣着自家掌柜的胳膊,咬着唇,生怕漏出半点声音。

严疏盏观察着众人的神情,甚是满意,就又端起茶碗送到嘴边,“后来呢?”心急的小二急切的询问道,“后来?后来自然是赢了呗。要不怎么还有女娲造人之说。”不肯再多说半分,半数听众闻言叹了口气,摇摇头,然后有些担心的摸摸系在腰间的荷包,伶俐的小二腿脚麻利,不一会端盘上就有不少碎银和铜板,严疏盏看了看盘里,刚想开口,却听有人开口“陈词滥调而已!”大家齐刷刷转头望去,发出声音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坐了个穿白衣的男人,青色纱幔正好遮盖了那人的容貌,只是凭直觉,那个男人应该长得很好看。

“嘿,那你说,后面怎么了?”有人打抱不平道,那人口气不善“最后不就是被女娲封了神,从此再没出现过罢了。”

严疏盏坐在台上,视线正好,正巧看见那人的容貌,一时间有些愣神,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听声音冰冷中带着股威严,低沉却不黯哑,恰到好处,搜肠刮肚半天,只寻得俊美无俦,绝世无双八字。仔细想想,却死活不记得什么时候茶楼里来了位这般人物。

“严先生,是这样么?” 有人转过脸不死心问道。

“恩?...恩”严疏盏收了心思,答道“这位公子说的不错。后来白泽被女娲娘娘封神,尊称‘白泽神君’,再后来,白泽神君在海滨之地遇到了黄帝,被黄帝不凡的气度折服,跟随在黄帝身边,黄帝死后,白泽神君便回到方丈神山的封地太掖神宫居住。只是再后来....”

“后来又怎么了?”

严疏盏望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纳闷,刚不是还在,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再后来,再后来嘛,还请大伙明个捧场!”狡黠一笑,严疏盏趁众人愣神得当,赶紧溜走,留下满堂座客磨牙,明个还得来破费一次,这严疏盏好似掉进煤灰里的豆腐,吹不得,拍不得。

为什么?自家娘子,闺女张口闭口“严先生”,那严疏盏别看平常话不多,就靠人家那在青城镇上出类拔萃的长相和气质,比那皇帝身边的李丞相还得宠,在青城镇那可真是红得发紫的人物。

回家探亲的商人坐在街边的茶棚里闲扯自己在京城的见闻,先把那皇城天花乱坠夸一番,那里的街道可以并排过八匹马拉的马车,那里的姑娘个个赛天仙,那里的建筑叫一个恢弘大气,“啧啧”两声,听得一众年轻人恨不得马上上京看看,商人话题一转,“当今天子身边最红的大臣,李载清,李丞相知道吧,那可是百年出一个的清官,为人刚直不阿,两袖清风。 嘘——给你们说个秘密,李丞啊,总爱穿蓝衣的那个李丞相,祖上是咱们青城镇的,过段时间说是要回来看看,皇帝圣旨都下了。”

围坐在周围的一众年轻人一脸‘你吹牛呢吧’,商人急了,大声嚷道“京城那边都传开了,也就咱们这偏僻,沿途不知有多少地方官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巴结呢,你们别不信,过段时间走着瞧。”

严疏盏坐在茶棚后头听见这番谈话,一口茶没咽下,直接呛到了喉咙里,“咳咳咳----咳咳-----咳咳” ,“严先生,没事吧?”看见商人欲要起身,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咳咳...京城挺好,挺不错的,咳咳..你们咳..继续”

严疏盏捂着嘴赶紧离开茶棚,那个喜欢穿蓝衫的李丞相,祖籍竟然是这青城镇的?这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严疏盏笑着笑着,眼角有些泛酸,直起身,眼里的笑意渐渐退去,揉揉眼,“青城镇,可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拔腿意欲转身,却直直撞了个满怀,退开两步,定睛一看,墨发如瀑,白色的衣衫似天边不染纤尘的神仙,光华脱尘,是昨天茶楼里的那个男人,此刻,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这位兄台,借过。”严疏盏脸莫名有些烧,赶紧拱手,闻言,男人皱着眉让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深邃的黑眸越发幽暗,晦涩难明。

严疏盏这几天没有去福寿楼,他觉得今年的春天有些寒冷,这寒意不是来自城外药泉,而是来自站在身后几步开外的白衣男人,他不认识他,也不想找麻烦。可这男人就跟着了魔一样,到哪都跟着他。

他一出门就听见左邻右舍窃窃私语,不是在说他,而是在说他身后几米外站的那个男人;他去戏院,那个人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桌上,不听戏,不吃东西,光盯着他看;他跟城门洞里的那个和尚谈天,那个人就站在城门口下,背对着他。

一连十天,日日如此,那个人就差跟自己进家门了,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哪得罪了他,每每受不了时,刚想发作,转头一看,那人却又没了踪影。

今日,无论如何,要问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转头,空无一人,严疏盏恼的牙痒。

在这么下去,他严疏盏不出三日就要去尝回嗟来之食了。

城外桃花开得正好,粉艳艳,一团团,一簇簇,傍晚时分能听到漫天晚霞下,从桃花间传出的情歌,路过的姑娘们羞红了脸快步走过,却又忍不住结伴成群或是找个上山还愿的借口,匆匆忙忙挽着女伴踏上快要被桃花淹没的青石板。

严疏盏依旧过着他的日子,风轻云淡,他不在气恼那人为什么跟着他不放,他反倒有些好奇此人从哪来,半个月有余,他就一直这么跟着自己,他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他现居何处,一个一个的疑问接踵而至,像是城外的桃花,在心间,大片大片,开的绚烂。

严疏盏理理心神,复又开口悠悠讲起古今怪谈,那日未讲完的故事,仿佛被严疏盏忘了个一干二净,换了新的故事,哄得众人晕晕乎乎。从前朝平阳公主下嫁磨豆腐小贩的传奇故事开始,到地下冥府尽头森森冥火映照下冥主那张古板泛着青色的脸,二月有余,那人每天来的准时,还坐在先前的位置,倒不会在冷不防出声打断,严疏盏有时也能捕捉到那人眼中一闪而逝的兴趣盎然和不解疑惑。

“啪——”清脆的惊堂木将沉浸在故事中的众人拉回现实,严疏盏最后开口“世间之道,无外乎因果循环。 正所谓,善到老时终得报,恶到尽头必尝果。诸位,莫要戚戚之行,得不偿失。”

第二章

已是五月蜩鸣之季,福寿楼下的槐树已经洒下了浓的化不开的荫蔽,天气渐热,青城镇上的行人越发稀少,得空都躲在阴凉处避暑去了。

城外的桃花开罢,现在正是槐花独秀的时节,白色的槐花隐藏在浓密的枝叶间,随着小风“沙沙”不安分的摆动,淡淡花香沁人心脾,空气中都带份醉意。

福寿楼里的来客少了,严疏盏也有好些日子没去说书,不说书,换种营生,无论千里之外的京城如何暗流汹涌,眼下的日子还是要好好享受的。

黎明时分,严疏盏背着个竹筐来到城门脚下,墙根前放着矮桌和板凳,随便用袖子抹了抹,放下筐子,掏出一个龟壳,一个竹筒,一把竹签,两个铜板,摆好,这才坐下。

那人前些时候就走了,无声无息,再没出现过,严疏盏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怎么就对这人上了心。

有穿着杏色衣裙的姑娘,站在远处,犹豫了半晌,好似下了决心般,终是低着头走到桌子跟前,一语不发,严疏盏好心“姑娘想问什么?” “姻。。。。姻缘”声音几乎不可闻,严疏盏看着眼前的姑娘恨不得把头藏到衣领去,连耳朵都红得要滴出血似的,不由莞尔“好说。还请姑娘伸出手来,让在下看看。”

姑娘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不敢抬头,严疏盏看了半天,笑着开口“姑娘红鸾星动,是大大的吉兆。”

“真?真的么?”“红鸾星动,良人将至。姑娘的良人,怕是也对姑娘有意。不过,这姻缘到底能不成,还在与姑娘。”

“这。。还请先生明示。”

“姑娘所钟之人,怕是不善言辞,如果姑娘不先开口,怕是。。。”怕是对方也鼓不出勇气开口。

“先生,我。。”姑娘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严疏盏眼中带了笑“姑娘要是都问完了,就没意思了。”

“多谢先生。”严疏盏望着远处那轻盈的背影,由衷羡慕,她的幸福可以自己争取,那么,自己呢?

有青涩书生问功名,也有过路商人求财路,更有白发老妪来问失散的亲人何时可见,有人面带喜色,有人垂头丧气。

只是这简简单单一卦,就真的能说清众生命数么。

严疏盏看看渐晚的天色,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在下,还想请先生卜一卦。”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声音,让人听一遍就不会再忘,转过身,穿白衣的男人依旧光彩照人,夺目不可方物,“不知公子想问什么?”语气明显带着分抗拒。

“能问什么?”明显有戏虐的嫌疑,严疏盏还是开口“姻缘前程,祸福吉凶 ,前世今生,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问?”男人看着眼前的人眼中的防备,越发兴趣盎然,严疏盏点点头,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那人却越过桌子,探着身,俊美的脸庞凑近,鼻尖快要贴上鼻尖,温热的鼻息全喷洒在两人间,酥酥麻麻,快要撩起心头的一小团火。

男人大大方方打量着严疏盏的猝不及防,连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快和无措也不放过,眼神扫过严疏盏有些颤抖的修长手指,好半天才开口,“那便问个前世吧。” ,好笑地坐回去,看眼前的人眉间稍稍放松,就把玩着桌上的铜板,看他从自己手中取回铜板,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却又猛地缩回手,觉得越发有趣,性子不受控制的恶劣起来,又俯过去,在严疏盏耳边慢慢说道“不是问我的,是问你的。你的前世,恩?”

感觉面前人瞬间绷紧僵硬的身子,连耳朵都有些发红,就又不怀好意的开口“怎么?算不出来么?要我帮忙吗?”坏心眼的又凑近些,鼻息全洒在耳朵上,不受控制的越发红了,“不知。。在下又何处不妥惹恼了公子,还请指教。”颤抖着艰难开口,严疏盏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没这么狼狈过,咬着牙硬撑,不让声音走样,脸前的这个男人,好不危险。

男人退开些,与严疏盏面对面,将他眼里的狼狈好好欣赏后,低低开口“重明,我的名字。”

离开桌子,男人觉得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先生,别过。”拂袖一挥,便没了身形。

严疏盏看着眼前突然间消失不见得男人,脸色苍白,“妖怪。”,扶着桌子,刚才浑身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腿麻得厉害,后背整个被冷汗浸湿。

严疏盏从城外山上的寺庙打道回府,看见自家门口站了个人,一身白衣,仰着头,似在打量墙头那干枯发黄的茅草。

“妖怪!”这是严疏盏的第一反应,“刚想转身逃跑,就听见那人不温不火的声音“先生这是要去哪?在下可是等了先生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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