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洛子归

文案:

裴照在第一缕霞光洒进卧室时醒来,恍恍然想起昨夜,那个着了魔的夜晚,在理智消失前,他还小声地说了两个字“窗帘”,可是当凌桐的亲吻落在他唇间,他最后一点羞耻心也不知撇到哪个角落去了。窗帘当然没人拉合,他们在淡淡的月光下缠绵,喉间的低吟夹在海浪声里。他睡下的时候,海面上一片漆黑,他觉得这小楼孤单单地漂浮在海上像一叶扁舟,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照,凌桐 ┃ 配角:陆少云,郑鸿

第1章

裴照头回见到凌桐本尊,是在初春的午后。

他按地址去了凌家,大门虚掩着,客厅里一片狼藉,桌上半只蛋糕,酒瓶子滚在地上,高脚杯四处都是,有些还剩几口残酒。窗帘拉开了,阳光淡淡照着院里一片碧色。沙发上睡着位年轻男人,听到动静坐了起来,白衬衣上全是皱褶,沾着几抹红色唇印,头发乱得可爱,还没从睡意里缓过来,眼神迷迷蒙蒙的,有些柔和天真的意思。

裴照正要开口,他已经打了个呵欠站起来,“来得真早,先坐,我换身衣裳。”不等他应答,懒洋洋上了楼。裴照站在窗前往外看,院子里草绿了,花还不曾大开,枝桠都蓄着力。

凌桐很快下楼来,这一点时间,就像换了个人,只是头发还不曾吹得干透,端了两杯咖啡走过来,眼光在他身上一扫,端得是流光照人,脸上的笑意,像是与你熟极,又像是拒人千里。裴照心想,这才是名声在外的凌公子。

裴照接过咖啡,低头啜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凌先生,我是新来的助理,我叫裴照。”

“好不好喝?”凌桐两根手指摩着下巴,倚在沙发上含笑望他。

裴照一愣:“很香,也很苦。”

“看来是不喜欢。”他笑了笑,“我今天有约了。明天开始。麻烦你了。”

原来他已经转入正题,裴照点点头,站起来告别。

凌家这栋屋子建在半山上,风景自然极好。一路上还看到好几家,零星缀在山间,彼此不远也不近,山里只闻鸟语。

裴照走到山脚下,凌桐的车已经到了,停下来招呼他:“上来,这里车子难打。”

一路往市区开去,凌桐笑道:“昨晚有几个朋友来,喝得多了。忘了给你打电话,累你白走一趟。”

裴照知他主演的电影刚拿了大奖,昨夜大约是朋友们私下庆贺,便笑说没事。恰好郑鸿打电话过来约他见面,凌桐顺路把他送过去,临了给他一个地址,“山里我不常来,我住这儿。”

裴照收下,两人就此分别。

等了一刻钟,郑鸿风风火火赶过来,他生得白净面孔,一笑两只酒窝,虎牙尖尖的,十分讨喜。见面就嚷:“怎么样?他有没有传说中难搞?”

裴照说:“不确定,倒是十分客气的人。”

郑鸿吐了口气,说:“那就好,要是太乱来就炒了他,反正咱爸公司还可以,养你一个不成问题!”

裴照就笑。两人又等了一会,才看见叶灵挎着包飞奔而来。

郑鸿盯着她两寸高的鞋跟啧啧嘴:“这样也能跑?”

叶灵一挺身,更是前突后翘:“那是,我是谁啊?赶紧的,买了东西看咱奶奶去!”

她把包扔郑鸿怀里,上前挽住裴照胳膊,靠上来:“怎么样裴裴?是不是传说那样神奇?”

裴照侧过头笑问她:“有多神奇?”

“风流绝代,颠倒众生……”叶灵说得口沫直飞,眼里几乎要冒星星,郑鸿不满:“都什么形容词?一把年纪还犯花痴!他不就是长得漂亮点?花花公子一个,我还是欣赏裴裴这一款的。”

叶灵松开手,回身瞪他,于是舌战开始。裴照慢悠悠走在后面,看那两个冤家吵闹,心情甚好。

看过奶奶,三个人又一起吃了饭,回到家已经十点,裴照洗过澡翻了会书就灭灯睡了。凌晨电话将他惊醒,裴照猛地坐起,开了灯,瞪着电话迟迟不敢接,心里怕到了极点。

但又不能不接,他还是伸出了手:“喂——”

那头笑语喧哗。夜半寂静,乍一听去,像是异世界传来的,裴照松了口气,立时觉得身上乏力,倚在床头问道:“哪位?”

似乎那头说了什么,裴照竭力去听,那人重复了两遍,“我在西楼。”而后音乐噪杂,人语愈加模糊。裴照挂了电话,心道不知是哪个醉鬼打错了。

裴照睡意全无,起来喝水,端着杯子站在窗前往下看,小车呼啸而过,路灯连成片,有人夜归,霓虹不灭。他忽然放下水杯,换了衣服出门,他想起那个声音是谁的了。

裴照急匆匆打车赶到“西楼”,一路拨凌桐手机,无人接听。“西楼”实行会员制,裴照进不去,好在凌桐名声够响,裴照外形又有卖点,保安经理答应陪他进去。

裴照有些意外,厅里茶几木椅均是旧时物件,壁上大幅泼墨山水,青砖铺地,纱帘木雕,屏风宫灯,没一些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倒像是踏错了时空,进了古时富贵人家的厅堂。

他推开包厢门,人已经散了。有个女人倚在沙发上啜泣,见有人来,慢慢抬起头,眼里几分委曲几分期待,我见忧怜的模样,大约发现来得不是自己要等的人,马上别过头去。

“对不起,”裴照有些尴尬,退到门边,“请问凌先生已经离开了吗?”

那女人站起来,一言不发径自走了。裴照拨打凌桐手机,铃声在包厢里响起,只是不见人。

保安经理呼人寻找,洗手间停车场都寻遍了,回来告诉他:“凌先生大概先走了。”

这一番折腾,回到家天已微明,和衣小睡了一会,闹钟已经响了。

裴照走进“星辰”,正式成为凌桐第十三任助理。他是大老板凌橙亲自挑选的,更激起旁人好奇,他自己就无意间听得旁人数次提及他的姓名,赌他几时离去。

陈姐话不多,笑容也少,除去工作上的事情,再不与裴照多言一句,简直能看出来是刻意对他冷淡。裴照盯着她的背影发愣,猜度何以助理换了十来个,她这个经纪人依旧千年稳坐。

凌桐的休息室大得过分,一扇窗俯瞰市井,一扇窗正对屋顶花园,铺着地毯,静悄悄的。凌桐坐在沙发上,听见推门的声音,侧过头朝他一笑,眉眼神情都是刚从恍惚中抽回神思的意味。然后只得一刻,再想看,已不可能。

裴照掏出手机还他,凌桐笑了笑,“原来在这里,还以为丢了,又得让陈姐说一顿。”他翻了翻手机,忽而眉头一挑,“你昨晚去了?”

裴照闻言有些诧异,说:“是你打电话来的。”

凌桐便笑,向他道歉:“昨晚我跟朋友先走了,莫怪莫怪。害你睡不成觉。我请你吃饭赔罪吧。”

“不用了,”裴照也笑,“我是你的助理,这些原本就是份内事。不过昨晚那种情况下,你不接电话,我很担心。”

“担心?”

“凌先生是公众人物,事事小心点好。下回再喝多了,等我来接。”

凌桐看了看他,然后绽出一个笑容,说:“好。”

“凌先生今天不去剧组?”

“女主角请假,我也趁机休息,明天再去片场,”他索性躺倒在沙发上,一臂曲起枕在颈下,“别那么生份,裴照,叫我名字就好。”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裴照轻轻走了一圈,在书柜前停下,除去剧本,多是艺术类书籍,还有英文法文原版小说若干,便有些怀疑,下意识地回头看他,哪知正对了凌桐水漾双眸,那人吃吃笑了起来,说:“你得相信我不只是花瓶。”

裴照脸上有些发热,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你这么忙,还有工夫——”

难道人家只有玩乐的工夫?真是越说越乱。裴照看他渐收笑意微蹙双眉,面色几许感伤,心里愈发不安,诚恳致歉:“对不起,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凌桐哈哈大笑,眉目间神采夺人:“裴照,你真好逗。”

真是上当,裴照暗恼自己不察,怎能忘记这人演戏是多次获奖的?

第2章

第二天他随凌桐去了剧组。“星辰”另配了两名助手给他,裴照心想自己其实是多余的,那两位跟在凌桐身边多年,不知多熟悉这个圈子,哪像自己,做这行分明是生手。他之前问凌橙,门外汉怎能做大明星的助理,凌橙回他说,你的工作就是替我看住他,别让他惹出是非即可。

而此刻,在这旧仓库搭就的戏棚里,裴照看着眼前红粉佳人,很想问问凌橙对于“是非”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这佳人正是西楼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无悔今生》的女主角,风头日炽的张云佳。裴照平日里不大关心娱乐新闻,近来因工作需要,一阵恶补,耀眼明星还是认得出来的,何况这女孩不化妆已是好容貌,上了妆更是顾盼生姿,妩媚动人,身材也极好。

裴照闲极无聊,坐在旁边翻看剧本。

这戏说的是男女二人自幼相识,渐生爱意,哪知时事动荡,二人被迫分开。男子也曾有相思意,然而年少时代的爱情,哪里敌得过现时岁月?不多时,便另有女子出现,这女子是富家小姐,难得纯真良善,不与其父同类,二人相恋多年,其间亦有风雨,终究结成良缘。恰在此时,前女友骤然登台,竟是千山万水寻了来的。男子倒也磊落,委婉告之以现况,并表示会尽力对她补偿。但她哪里是要这个?多年辗转艰辛,终于站在他面前,可这人心里已然没有她,教她怎肯甘心?于是受了别有用心者的挑唆,使尽了手段,倒教那男子心里的一点旧情慢慢湮灭,这女子心知无望,终于孤注一掷,诓了人家夫人前来,欲做了断。

场上剧情正演到这里,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剑拔弩张地对峙。

幸福生活三番五次被其搅乱,再温婉的女人也会披上甲衣,何况她还占著名份的优势和男子的爱恋,气势上就先不同。

“于小姐,你请我来听你这段故事,我很荣幸。”夫人微笑着转动指上钻戒,发型入时,衣饰光鲜,“但我出来太久了,我丈夫会着急,我父亲也会担心的。”

听她这笃定从容的语调,便知于小姐全无胜算。可于小姐偏作不知情,执拗地坚定地重复自己的结论:“若是没有你,他必定会和我在一起!”

听得裴照生出悲凉之意。他细细看去,于小姐手里紧攥着枪,神情几近疯魔,两只珍珠坠子在耳下晃动,眼里却在落泪,紧抿着唇线,分明透出几分倔强的意思。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努力让自己相信这句话而已。

忽有人笑了起来,轻声说:“这时候争得头破血流,输得人固然痛苦得要死要活,岂不知赢的人又有几日快活?所以恰到好处便要打上‘剧终’二字,再往下柴米油烟,眷侣变成怨偶,就不好看了。”

原来是凌桐坐在他身边,妆已上好,活脱脱旧画里走出来的倜傥公子。他问裴照:“你似乎更满意陈琦的戏?”

裴照点头:“她不错,假以时日,必有出息。”

凌桐整了整领带,站起来:“到我了。”

他一入戏便是气喘喘奔走了十里的模样,撞开门先往枪口前档住娇妻,来不及调匀呼吸,说,把枪放下好不好?我们慢慢谈。

勉强自己和颜悦色地对她启口,其实是为了身后的女人,于小姐如何不明白?她顿时面色灰白,从癫狂中蓦地沉静下来。

于小姐定定地看着他。多少年前,他是标致少年郎,她是清秀闺阁女,曾一起灯下读书,月下歌吟。春日她在自行车后面坐着,山间清风拂面拂裙。冬夜有雪,二人也曾温了酒,细将日后描画。而此刻二人相距咫尺,他因她强忍了惊惧疲累,她因他生了沧桑疯狂。

他念她的小名,他轻声同她商量:就这样罢手可好?

她眼里滚下泪来,在他久违的温情目光下,缓缓垂下执枪的右手,然后,问他要一个答案。

他说,我当初爱你是真,如今爱她也是真,是乱世不成全我们。

这一句说得忧伤刻骨,连裴照都动容。

于小姐伤恸大哭,泪倾如雨。她本是个柔弱的女子,家破无依,从小城寻到大世界来,多少辛苦才立得住脚,他不给她依靠,她只有勉力强撑,情知没有退路,一步踏出再难回头。

哭声里多少委屈苦痛,往日年华浮现如烟,他情不自禁,微微向前一步,回头看到妻子,又定神站住。多少矛盾交织,全凝在眉间眼底。裴照想,他这双眼睛生得真好,不用言语,甚至不用动作表情,但这一双眼,便能诉尽衷肠。

这时候背后枪响,于小姐前胸洇出一片血色,缓缓倒下。是男子的岳父派了得力手下,一枪将她终结。

他似呆了一呆,赶上前抱住她,唤她已不应,只嘴角一丝笑意,似乎死在他怀里,便得无憾。他抬眼望向妻子,惶恐、自责、不忍、无助,种种情绪在眼波间流转,妻子走向他,给他安慰,轻声说:都结束了。

收工已近黄昏,凌桐换了衣服,招呼裴照与他先走,以为是回家,却领他进了家饭馆。离拍摄地不远,想必是常来,一进门就有服务生领他们去了大包间。

两个人坐在临窗的位置上喝茶,凌桐早已恢复日常模样,倒是裴照还没缓过来,凌桐便问他感受。

裴照就说,幸好我是男人。凌桐便问他若是那女人该当如何。

裴照喝一口水,放下双手:“决不会这样傻,恨不成爱不成的。当审时度势,以退为进,示以柔弱,慢慢渗透。这样逼得紧,她是败定了。”

他笑得趴在桌上,裴照不解,问他:“这么可笑?”

凌桐抬起头,眉眼弯弯如月,说:“裴照,你说话总是这样认真?”

这时其他人收工后也陆续赶来,房间里热闹起来。席上多是谈戏,这剧就要杀青了,连导演也轻松许多,大家乱开玩笑,有人劝裴照也来演戏,省得凌桐一人出尽风头。

回去时凌桐因为喝了酒,便把钥匙丢给裴照,自己站在路边等。也不问问他会不会开。

裴照取了车出来,路边不见他,怕他喝高了生事,停车下去寻他。大伙早散得没影了,路面上静悄悄的。裴照沿着马路朝前走,转角处,丛树掩映下,有人语低低响起,静夜里想听不见都难。

“云佳,你要我说什么?当初要来的是你,如今要走的也是你呀。”是凌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张云佳带了哭腔:“难道你连留也不留一声?”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云佳,好聚好散,大家时常都能见着,不要弄得彼此尴尬。”

裴照听得有趣,心想凌桐在屏幕里演戏不算,生活里也多的是感情戏。

“……我要走了,你的助理还在车上等你。”

张云佳还在嘤嘤地哭:“下一个是谁?你究竟爱谁?”

“我有不爱你吗?”凌桐轻声笑了起来,“我也很期待,想知道下一个是谁。”

他穿着软底皮鞋,行路无声,裴照不曾发觉,他已转出树丛,一时间无处可躲,做了个偷听的贼。

裴照跟在他后头往回走,背后有女子脚步声疾疾远去。

车行到半路,裴照还是没忍住,问他:“竟然是张小姐主动离开你?”

凌桐笑了:“是啊,我被她无情抛弃了。”

“怎么会!”这是他的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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