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碧连天 下——阿弥野

 

第22章

付大同接过来道:“你以后都在这里工作?”

丁一白点头。

“那如果碰到我们的人,你是抓还是不抓?”

丁一白笑了笑:“或许我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开这种事吧。我主要负责租界的安全。以后你们在各个租界里居住,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付大同笑了笑:“那先谢谢你。”

“威尔先生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个人倒真是神通广大,好像是他在真正的掌管上海。”

“英国人本来在我们中国的利益就最丰厚,在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自然也就是他们话事的时候多。”丁一白说。

“不说他了,能不能给我倒点水喝,我有点渴。”

“哦,我这里有咖啡,你要吗?刚从国外进口的上等咖啡。”丁一白说着已经拿出咖啡来冲,一边冲一边说:“等一下你走的时候,我再送你一些火柴,手电筒,蜡烛,煤油,钢笔,纸啊这些东西,上海最近也经常停电,你们现在住的地方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这些东西你们会用得着。”

“什么时候我们国家也能造火柴,手电筒,钢笔就好了。”付大同接过丁一白递过来的咖啡笑道。

“应该很快就可以了,校长决定把上海做为最重要的通商口岸,引进外资,跟外国人合作生产产品。”

付大同笑了笑,没再说话,坐在长椅上喝咖啡。

那边厢威尔正在与孙皓谈话。

“多谢威尔先生,我知道是你在南京那边引荐我,真是感激不尽。”孙皓很诚恳的说。

威尔笑了笑:“我引荐你,当然就是因为你用得着。我让你开的夜总会办得怎么样?”

孙皓看了威尔一眼道:“你放心,我已经选好了地方,绝对安全。”

“我有二批货,后天会到上海,你找人接货送到仓库去。如果这批货卖得好,以后我跟你可以长期合作。”

“当真?”孙皓眼放精光。

“我推荐你到上海任职,自然就是为了能与你长期合作。我知道你手下有一批对你忠心耿耿的兄弟,你也要钱养他们是不是?”

孙皓点头。

威尔笑笑:“现在暂时跟你二八开,你二我八,如果以后做大了,你四我六都可以。”

“威尔先生倒是很爽快,我孙皓从来不会辜负帮过我的人。”

两人相谈甚欢。离开警备司令部的时候,天色已晚。威尔问付大同:“怎么样,现在是你自己走,还是要我送你走?”

出乎意料的,付大同说:“我跟你回英租界,有些事还要跟你确认一下。”

威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转过去拉车门,付大同也就上了车。

“我可以问你今天来警备司令部的目的吗?”在车上,付大同问。

“孙皓就是我们的中间人。”

付大同赫然看着他:“什么?”

“你放心好了,这个人我观察了很久,他是个黑白通吃,非常有能力的人,但是对愿意效忠的人极其忠心。本来我还想再等等看,但现在也算是机缘巧合,就提前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上。以后你会代表我和这个人打交道。”

“我?”

“这是你的机会。”威尔看了付大同一眼道:“我现在既然能提供一个空间给你,你就好好利用。如果现在不用,以后用不上,别后悔。”

付大同听威尔这样说,想了想又道:“既然这样,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吧。”

“我要你以黄金支付。”

威尔笑了笑:“你也知道你们国家的纸币是废纸啊?还是黄金这样的硬通货值钱,行,就用黄金结算。”

二天后,苏区的货准时运到上海,付大同安全交接,威尔则通知孙皓出货。

一个月后,在日本餐厅,威尔将两根金条和帐单交给付大同,付大同小心谨慎的收在身上。

“一个月的时间就赚了两根金条,是不是很开心?”

付大同深吸一口气,看着威尔轻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觉得以你的地位,对我真是太好了,可是又觉得好像你不应该对我这般好。但是我又舍不得你为我提供的空间。真是好矛盾。现在好像变成是我在利用你,好有负罪感。”

威尔笑了笑:“不想有负罪感,就和我在一起。”

“你对我的容忍度到的能达到什么程度?”付大同若有所思地说。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你应该明白。”

威尔耸耸肩笑了笑,挟了一块寿司递到付大同面前,付大同犹豫了一下,张开了嘴。立时芥末的辛辣呛得他直咳嗽,眼泪都流出来。

威尔哈哈一笑,自饮清酒,吃鱼生去了。

黑夜是最好的防护,付大同去见伍豪主任,并把金条和帐单交给他。主任告诉他,明天晚上红队准备做事,要大同待在家里,以免出事。

1929年11月11日晚上,上海和全坊,在四弄四十三号的后门处,有人要走,有人在等待。这天晚上,付大同很早就在家里睡觉了,所有的事暂时都完结了,也该真正好好的休息一下。这天晚上,在和全坊死了四个人。

丁一白头痛死了,上任伊始就得了这样一个美差,一个晚上送来四条咸鱼,还惊动了各国租界使节。警备司令当着众位使节的面,把维护租界安全和谐,破案擒凶的重任亲自交给了新来的两位属下:孙皓和丁一白。

孙皓拿眼看着威尔,威尔倒是一派淡定的样子,也没多看几眼,先行离开了。到最后便只剩下丁一白与孙皓,还有法医在停尸间。

法医很惊叹,打在其中一位死者头上的枪是三枪,但居然是从同一个弹道里打进。枪法真准。

孙皓看了一下那个死者,喃喃道:“白鑫,原来是你。”

丁一白心中微凛,白鑫,不就是出卖彭湃及其同志的那个家伙吗。难道今夜是GCD人在清除叛徒?

孙皓却笑起来:“丁一白,你知道白鑫是什么人吗?”

丁一白看了孙皓一眼摇头道:“不太清楚。”

“他可是你们黄埔军校培养出来的学生呢。”

丁一白明白孙皓说这话的意思,孙皓是保定军校毕业,素来就有些看不起黄埔生。但此时不好与他打嘴仗,只是问:“你准备怎么查这个案子?”

孙皓却冷笑一声:“这案子有什么好查,不是傻瓜都知道是GCD在清除叛徒。”

丁一白心一动,他其实也不想查,但没想到孙皓也根本没把这个案子放在眼里,不由得一笑问:“想不到你还同情GCD。”

“我不是同情GCD,只是平生最恨这种卖友求荣,吃里扒外的家伙。生逢乱世,良禽择木而栖,贤人择主而侍都没什么好说。但做人不能这样做,不能出卖朋友求取荣华富贵。你有胆量,有本事就净身而出投靠明主,这才是条汉子。”孙皓不屑的瞧了白鑫尸体一眼冷冷道。

丁一白轻叹息:“他出卖的那个人,还曾经是我们黄埔的教官呢。”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出卖父师,天理不容。GCD要是不清理门户,我还真瞧不起GCD呢。走,随我去喝花酒去。”

“可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合适吗?”

孙皓白了丁一白一眼道:“如果司令真敢查这个案子,你认为他会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们这两个新丁吗?”

丁一白愣了一下没出声。

“司令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给洋人看,不过我看洋人也不见得有多紧张。”

“可是南京方面?”

孙皓笑起来:“你担心你们的校长?这帐直接就算在GCD头上,派正规军去福建,江西剿匪不就完了吗。难道还特意在上海大动干戈不成?现在是人都看得出来GCD的心有多狠,谁还敢惹他们?如果在上海叫嚣了半天,却没抓到人,岂不更没面子?租界里的那帮洋人只是看笑话,你以为他们当真紧张?我看也就是胡闹一阵,不了了之。”

“真的?”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走吧。”

“你不是喝花酒吗?”丁一白笑问。

“喝花酒也是为了查案啊。”

丁一白一笑出声,这样一次谈话,令他对孙皓有了好感,也信任了这个人。便跟着孙皓去喝花酒去了。

孙皓喝花酒的地方比较特殊,别人去的都是妓院,他去的却是戏园。来劝酒的,全是在舞台上唱戏的戏子,而且全是男旦。

丁一白的心思却没放在这上面,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孙皓带来的人身上。孙皓喝花酒,身边前前后后,从守门到在身后护卫的不下二十个人。但是这些人看在丁一白眼里却有些惊讶。这些人当中,有些人长得眉清目秀,有些人长得相貌堂堂,举手投足之间完全没有上海青帮洪帮混混的做态,倒是一举一动像极军人姿势。这孙皓竟从军队里拉人出来当他的家兵吗?

酒过三巡,孙皓突然把酒杯重重的往酒桌上一放,脸色瞬即黑了下来:“人带来了吗?”

“带来了,大哥。”手下立刻回答,然后招了招手。

丁一白便见两个人架了一个手脚都瘫软的年青男子来到孙皓面前,那男子见到孙皓更是面无血色,瑟缩发抖。

丁一白疑惑的看着孙皓,孙皓对着他笑了笑,站起身,伸出手。

手下马上递给了一把刀。

丁一白吓了一跳急道:“ 孙皓,你要干什么?”

孙皓嘿嘿一笑:“我要执行家法。”

还没等丁一白反应过来,孙皓手起刀落,一刀刺穿了那男子的咽喉。

“住手!”丁一白厉喝一声:“孙皓,你疯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杀人?”

孙皓却根本不理丁一白的厉喝,把手一招,便又见到两个手下拉上来一个年青男子,那年青男子脸上还有末脱的妆容,可是当看到眼前的惨景,便已吓得惊叫起来。

孙皓伸手,手下再递上来一把刀。

丁一白大怒,反手抽过刺入年青男子咽喉的刀抵住孙皓:“你要再杀人,我就杀了你。”

孙皓盯着丁一白看了好久,哈哈一笑道:“他是我喜欢的人,我不会杀他。”

丁一白微怔,他有点想不到孙皓竟与他是同类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张皇失措,抓刀的手也垂了下来。

孙皓的眼睛却在此时掠过一道冷意,一把提起后来的年青男子,摔在酒桌上。

“你要做什么?”丁一白惊喝。

孙皓却一挥手,手下立刻冲过来将丁一白牢牢控制住,就在丁一白的眼前,孙皓挥刀将那年青男子的孽根割了下来。那人惨叫着叫救命,丁一白恶心得直做呕。

孙皓却面无表情的再次举刀,一刀刺穿那年青男子的咽喉,然后慢悠悠的说:“扔到黄埔江去喂鱼。”

原以为会血雨腥风的上海,却如孙皓所言,在闹腾了一阵后恢复平静。可是孙皓杀人的血腥场面却在丁一白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原本对他的好感也消失怠尽。

孙皓杀的那两个人,原本都是他的娈童,可是仅仅因为两人背着他做过那样的事,他便残忍的将两个人都杀掉了。

孙皓杀了人像没事一样,每天到警备司令部上班都彬彬有礼的跟丁一白打招呼,丁一白却总是反胃恶心,真不知何日是好日。

大良,曾宝和狗子回来了,四个人又开始了紧张协作的工作生活。不久之后,狗子突然带来了一个信息,原来上海有批贼人从一个军用仓库里搞到一批军物品,现在正想找人出手。狗子便问付大同,可不可以由他们接这批货。

“什么样的货?”付大同问。

“有电台,发报机,军用望远镜,军用帐篷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外国运过来的罐头食品。我去看了一下,都还挺新的,电台有五台呢。”

“狗子,你怎么会碰到这些人?”大良问。

狗子笑道:“我天天走街串巷,在上海认识了好多流落上海的各类人士,流氓,帮派分子,白俄,流浪汉,落魄武士等等,你别看他们生活在上海最的层,但是穿屋打洞,钻缝过隙的本事像泥鳅一样厉害。如果和他们做得成生意,可能日后能帮我们搞到好多我们想像不到的东西呢。”

“这是一条不错的路,你约个时间带我去看看,如果那人信得过,这货我们就要了。”付大同笑道。

“好啊,我约个时间,我跟你一起去见一见。”狗子说。

“不过,军用仓库里的东西,怎么这么容易偷出来?”大良还是比较谨慎。

“听他们说其实是走私货,是有人借用这个仓库放货,军用仓库一般没人查。”

“是不是日本人的货啊?日本人背着租界同盟协定走私买卖的东西真的很多。”曾宝问。

第 23 章

付大同心一凛追问曾宝:“日本人一直在搞走私吗?”

“是啊,一直都是这样,日本人到的不同西方人,怎么可能事事都跟洋人协商好了再做。”曾宝笑道。

“大良,狗子,你们这次见先生,先生有说起日本的事吗?”付大同略有所思的问。

狗子摇摇头道:“我倒没往这方面想,大良,你有吗?”

“没直接谈过,但是听周围的同志说起过他的看法。”

“先生是怎么看的?”

“他认为日本第一阶段的重要目标还是在东北,日本人是有意把东北经营成他们的殖民地。”

付大同轻轻点头对曾宝说:“曾宝,你注意一下这个动向,如果他们走私的物资突然大量起来,尤其是去东北的物资大量起来,一定要告诉我。”付大同认真的说。

“我知道了。”

“最好能把他们的运输线路追查清楚,然后我们通知其他地区的同志,在他们的地盘上下手把物资抢过来。”

“如果真要做到这一点,连我们手上都应该有一个秘密电台才好呢。”曾宝笑道。

大良这时抬起头笑道:“我拟了一份详细行动计划书,你们过来看看,有增有减,今晚我们四个人商议清楚,以后就照此执行,怎么样,大同?”

付大同点头,四个人便围坐在大良身边,拿着他的计划书一条一条的提意见,修正,确定,直到日出东方的时刻。

付大同和狗子一起去看了货,觉得相当不错,便决定要了这批货。不过这种走私货不是那么容易搞到,也只能是有一点没有一点的要。付大同为了保险起见,决定把四个人分成两组,他和狗子一组。专搞军用产品,曾宝和大良则一如既往收购普通物品。军用产品目标敏感,万一出了事,曾宝和大良这一组还能保存下来。而且有时候,一旦冒起险来,男人身体里好战好冒险的因子不免会膨胀,乐在其中。所以不能四个人全部都投入到这种事情当中去。对于付大同来说,他希望能搞到更好的东西,电台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违禁品,但既然第一次能搞到,付大同就希望还能搞到。而且最好是那种非常好的电台,比如说:德国产的西门子军用电子产品。

有的时候,事情顺利起来还真是像行运一条龙般顺,没过多久,第二批货到手,其中真有一台德国西门子产电台和发报机,而且还没有开封,看来这次走私的人也下了血本。

付大同心情极好,也不管这到的是谁的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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