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使坏》————花绫

爱使坏 出书版by花綾

楔子
  
  為什麼感情的世界裡没有先来后到的规矩?
  这麼一来,水野瑞季就会属於最早认识他的自己,而不是中根亮辅,更轮不到最后才出现的结城彻也。想到这裡,渡边龙司禁不住要耻笑满口温柔经的自己,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抱著总有一天可以感动水野瑞季的心情痴痴守候了六年,连一个吻、一个同情的吻都得不到,还得眼睁睁看他投入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爱慕他的那份心意直到现在都还困在胸前没能找到出口。
  渡边龙司对中根亮辅使用暴力拒绝水野瑞季分手要求的作為感到不齿,事实也证明,不管採取多极端的手段威胁逼迫,中根亮辅终究得面对彻底失去他的事实。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至少中根亮辅曾经因此得到他的人,而非一无所有。
  到头来,好人不过是傻瓜、笨蛋的代名词。
  从水野瑞季答应结城彻也的求婚那天开始,他就决定再也不要当好人了。只要是自己看上眼的,他就要任性地强取豪夺,哪怕被对方唾弃痛恨,也不愿意再当个痴情的傻瓜笨蛋。
  暴躁易怒,进而酗酒解愁,是失去水野瑞季的后遗症,渡边龙司心知肚明,但是从来没有因此出过乱子,更不曾伤害过任何人。
  不过是需要藉由几杯水酒冲淡鬱结在胸口的烦闷,没想到那个心高气傲又自以為聪明的小子拒绝继续供酒就算了,竟然还说出那样贬低人格的理由。
  要是就这麼忍气吞声,岂不是被他看扁了?尤其当他用一双端正深邃的明亮眸子俯视自己的时候,渡边龙司更强烈感到自尊心受损。
  為了教训那态度高傲无礼的空少,渡边龙司决定小小使坏一下……
  
  
  第一章
  
  机舱裡,请系上安全带的指示灯刚刚熄灭。
  宫野尧整理一下仪容,再次清点推车上的酒类,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专案之后,开始為头等舱裡的贵宾送上开胃水酒。
  这班飞往法国的班机,经济舱裡座无虚席,和头等舱裡舒适宽广的空间相较起来,真有天壤之别。头等舱的贵客中,有一对正在度假中的老夫妻,几位洽公、返乡的中年商人,以及两位年轻的日本籍乘客。
  上机前还很陌生的一对男女,现在已经并肩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看起来就像是要前往欧洲度蜜月的新婚夫妻。
  為乘客推荐完适合佐餐的酒类,宫野尧优雅地将推车停在男客左侧走道,以流利的日语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两位元需不需要来一点饮料?我们有现榨果汁、红酒、白酒、香檳,还有鸡尾酒。」
  做出女士优先的动作,渡边龙司向后让出空间,方便空服员替身旁的女性端上一杯新鲜蕃茄汁。
  一年前,就是她将头部受创的水野瑞季由鬼门关前平安救回来的。
  结城亚裡香,她是结城综合病院脑神经外科的主治医生,是水野瑞季的救命恩人,同时,也是那个抢走瑞季的男人--结城彻也的胞妹。
  印象中,她脸上没有累赘的亮片彩妆,头髮随意扎在脑后,是属於清新脱俗的智慧型美女。但眼前的她,刻意雕琢的眼线,卷翘的假睫毛,蜜桃色的腮红底下,贴著一层掺有亮片微粒的粉底,在光线的折射下还会闪闪发亮。
  要不是她在那张素顏就很美丽的脸上进行了縝密的加工,渡边龙司自认早在上飞机之前应该就会认出她来,而不是在她主动攀谈表明身分之后才恍然大悟。
  一路上,她兴高采烈地聊著结城彻也和水野瑞季移居夏威夷的新婚生活,渡边龙司之所以耐著性子倾听,无非是期待能够听见他们之间的争执,找寻水野瑞季可能回到自己身边的契机。
  然而无论他怎麼在心中祷告,也没有能力改变水野瑞季完完全全沉醉在两人世界中的事实。继续听下去,只会让仍然為他执著守候的心更加粉碎,现在后悔挑起这个话题已经太晚,即便想逃,在这几万英呎高空上他也无路可退。
  「说出来不怕你见笑,我本来是不打算嫁人的。可是看见他们幸福的模样,都忍不住產生想要结婚的念头呢!」结城亚裡香说时,娇嗔的眼神刻意在渡边龙司脸上多停了两秒,才羞涩地移开。
  正想找点什麼机会转移话题,穿著合身西装的空服员恰巧推了饮料车在左侧走道停下,不待对方开口,渡边龙司抢先一步:「给我一杯酒!」
  这裡又不是酒店,就算不说「请」字,口气也应该礼貌一些吧?亏他还是位风评不错的旅游作家,身边又坐著一位贵气高雅的女士,他竟然连装也不装一下,难道这已经是他最有礼貌的表现了吗?宫野尧在心裡暗忖。
  自从三年前通过严格的认证考试,取得国际通用的品酒师执照后,宫野尧便离开服务两年的航空公司,成為约聘制的随机酒师。
  精通多国语言的宫野尧,他的脸型端丽,眼鼻、身型都英挺得恰到好处,还有一双黑曜石般美丽的瞳孔,即使沉默不语,也美得像是一尊出自名家之手的雕像,集合专业、热忱、美丽於一身,也难怪各家知名航空公司不惜花费重金,争相聘请他上飞机,借用他的超凡魅力和专业知识,将头等舱那些品味高调又挑剔的娇客照顾得服服贴贴。
  在空中飞了五年,见过千百款乘客,对於不懂礼貌的客户,宫野尧儘管会在心裡质疑对方的教养,但是比起会在飞机上吃空姐豆腐或是以低级手法搭訕的乘客,到目前為止,眼前这位口气粗鲁的乘客表现勉强还可以接受。身為具有国际品酒师执照的宫野尧不改一贯亲切的态度,专业度十足地向他介绍今天持选的几种酒类。
  「如果您喜欢微甜的口感,我会建议您墨尔本区出產的雷丝玲甜白酒,它有淡淡的水果香和花香,喝进口中还会散发出柳橙与蜂蜜的味道。如果您不喜欢甜酒,我们也有阿尔萨斯区出產的比诺及白酒和格幕斯塔白酒……」
  身材瘦高、皮肤白皙的宫野尧,自然不造做的微笑,舒服得就像是春天的和煦阳光,只要经过他身边都可以感受到他的魅力,一心想借酒浇愁的渡边龙司却没有注意到这点。因為嫉妒结城彻也得到水野瑞季的愤怒在体内闷烧,使他耐心全失,头也没有抬一下,粗鲁地叫道:
  「别囉唆,给我酒就是了!」
  突然暴躁起来的渡边龙司,用的是他自己都不熟悉的无礼情绪,失控的音量引来老夫妇关切的视线,前一秒鐘还交谈愉快的结城亚裡香也為此感到惊愕。
  一点也不觉得是自己多话,宫野尧仍礼貌性地表达歉意,并立刻倒了一杯雷丝玲白酒端上前。水果和花香,都具有安定神经的功效,宫野尧认為应该很适合他。
  渡边龙司接过酒杯一仰而尽,把手又伸了过去:「再一杯!」
  「渡边先生……」
  顾虑到在此之前,两人仅仅只有过一面之缘,连朋友都称不上的关係,结城亚裡香认為该说点什麼,劝阻的声音却细若游丝,不是因為受到惊吓,更不是他在心目中的地位因此受损,而是他霸气的蛮横态度,与他眉宇之间隐约散发出的野性气质相呼应。
  一想到在他充满智慧的书卷气质底下,还隐藏著狂放不羈的潜在基因,结城亚裡香对他的倾慕就无法自拔地越陷越深,也因此更加篤定这辈子非渡边龙司不要。
  打从在医院裡对他一见钟情那天开始,她费尽心思打听有关渡边龙司的一切讯息,一口气买下他著作的二十几本作品详加阅读,就差没倒背如流。
  透过在出版社工作的病患口中得知,渡边龙司為了撰写新作品,计画前往法国取材的消息,她不但利用关係打听到渡边龙司要搭乘的班机,还半吵半闹的强迫院方准她两个月的长假,目的就是要製造巧合,精心策划一场命运的邂逅,希望能够藉由浪漫的欧洲之旅,将她的梦中情人手到擒来。
  仰首饮尽第二杯,渡边龙司把空杯递向站在一旁的空服员,「再一杯!」
  待他持续喝到第五杯,惯性伸手过去时,宫野尧拒绝再為他斟酒。
  「很抱歉,渡边先生,我们已经没有白酒可以提供了。」
  在上飞机前先记下乘客姓名,是宫野尧的习惯。对渡边龙司的作品虽谈不上喜欢,但是却对他在法国投资了一座葡萄酒庄的事很感兴趣。原以為可以藉此机会跟他聊聊葡萄酒的话题,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尷尬的开端。
  「没关係,红酒也可以,什麼都好,只要是酒都可以!」那是一种接近咆哮的语气。
  「很抱歉打扰您的兴致。為了顾虑其它乘客旅途上的安全与舒适,我无法再提供任何酒精饮料给您。如果有怠慢的地方,还请您多多见谅。」宫野尧深深一鞠躬。
  「你怕我酒后乱性?」渡边龙司明显為空服员的臆测感到不悦。
  「是的。您可以针对我表示不满、抱怨,但是我有保护其它乘客不受打扰的职责,还请您多多包涵。」宫野尧直率承认,俊美的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后座的老夫妻对他的表现投以赞许的眼神。
  我看起来像是会酒后乱性的莽夫吗?渡边龙司用很短的时间反问自己。
  既然自己的人格被怀疑,那就如他所愿,当个坏人吧。
  「你说我可以针对你是吗?好,我记住了。」渡边龙司凝视著那双漂亮的眼眸,展开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用餐完毕后的一个小时,坐在最后一排座位的老夫妻双双进入梦乡,结城亚裡香也靠在头等舱乘客才有的专属抱枕上睡得香甜。
  盘算著如何使坏的渡边龙司按下服务铃,等待猎物到来。
  「请问有什麼需要為您服务的地方吗?」
  基於保护其它女性空服员的立场,儘管心裡犯嘀咕,宫野尧还是硬著头皮应付。
  「人家说饱暖思 欲,吃了那麼多丰盛的菜肴之后,我现在有股衝动,想要做爱做的事,我需要你為我服务。」
  面对如此荒诞无礼的要求,宫野尧脸上闪过一阵青、一阵白的顏色,那正是渡边龙司想要的,深邃瞳孔裡的胜利笑容,洩露出存心找碴的意图。
  如果不是在服勤中,宫野尧真想当场甩他一耳光。
  大概是為了不给他酒喝故意找碴,真是幼稚得可以!
  儘管因為他粗俗、不入流的要求受到轻度惊吓,宫野尧还是强忍想要教训他的硬脾气,挤出一贯笑容,弯著腰轻声对他说:
  「那真是太不巧,等著服务的乘客已经大排长龙了,我得一直忙到下飞机才行。為了不耽误您的兴致,建议您后方还有一间较為宽敞的盥洗室空著,俗话说双手万能,就请您帮个忙自己解决好吗?」
  这个臭小子!不但没有被自己的恶作剧乱了阵脚,反而还从容不迫地想出了全身而退的方法,这下子,感觉被作弄的人反倒成了自己。渡边龙司不得不為他敏捷的机智反应折服。
  「如果没有其它吩咐,我该回到工作岗位上了。」宫野尧还以一个胜利的笑容,带著愉悦的心情轻鬆走回休息区。
  
  飞机在三万英呎高空平稳前进。
  机舱内佈满干冷空气,随著空调喷洒出的雾状水气,也无法使紧绷的皮肤恢復水分。
  打开公事包,上机前為了防止皮肤乾燥在免税店匆忙买下的乳液连包装都还没拆,渡边龙司移开视线,只拿了万用手册出来,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管皮肤的状况。不管是第一回合或是第二回合交手都惨遭滑铁卢,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已经荡然无存,现在的他只觉得饱尝屈辱,接下来的航程裡势必得找机会扳回面子才成。渡边龙司在万用手册上胡乱涂鸦的同时,脑袋也不停地转著。
  飞往巴黎的路程还有十几个小时,要和那小子过招有的是时间,接下来只是战术的问题。
  面对这个叫做宫野尧的对手,渡边龙司决心使坏的兴致越来越高昂了。
  
  「哇!这裡简直就是一幅画嘛!」
  让结城亚裡香发出惊叹的,是一望无际的碧翠田野,放眼看去尽是一片绿意。蓝天绿树,勾勒出一派优閒气息。迎风而来的空气裡,闻得到淡淡的香甜气味,让人忍不住多做几次深呼吸。
  离开机场又经过三小时车程,两人终於抵达目的地。这裡是位於大西洋出海口的葡萄酒主要產区--波尔多。
  波尔多自古以来就深受英国与西欧王室钟爱,即使到了现代,它仍是许多葡萄酒商情有独钟的梦幻之地,不只吸引了许多葡萄果农,也吸引了许多喜好品酒的贵族士绅在此居住,一幢幢造型典雅、古意盎然的庄园城堡座落其间,一路蔓延到蔚蓝的海岸线。
  受惠于大西洋的海风调节,正值初春的波尔多,蓝天高无止境,透明得像是透明水彩画出来的质感,白云优闲地漂浮在空中,在微风的陪伴下,和阳光追逐嬉戏。
  像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呼吸著水果般香甜的空气,披肩的长髮和裙襬随风摇曳,结城亚裡香不时露出心满意足的幸福微笑,如此令人陶醉的美景,更加深了结城亚裡香想要和王子恋爱的甜蜜憧憬。
  把飞舞的髮丝塞进耳后,结城亚裡香回过头含羞的低著头说:「这裡真的好美,美得想让人好想谈场恋爱喔!」
  「是吗?那种不切实际的东西,我已经不感兴趣了。」渡边龙司冷冷的说,没有生气的平板语调,冷淡得仿佛心已死了大半。
  為什麼?结城亚裡香想追问下去,却被前来迎宾的礼车打断了。
  前来接待两人的司机是一位身材修长,说得一口流利日文的法国年轻人安德鲁。在他做了简单自我介绍之后,便将两位贵客的行李谨慎的搬运上车。
  渡边龙司和结城亚裡香正要前往的卡丝特莱姆酒庄,座落在波尔多的吉伦特河流域,是土壤与水质最佳的黄金地段。
  一路上,安德鲁像个专业导游,生动地介绍沿途风景。其实,渡边龙司的法语也说得十分流畅,但顾及只会你好、日安、谢谢这类简单字汇的结城亚裡香,车内的对话仍然採用日语进行。
  车子在一片绿野间行驶约莫一个小时,便看见前方路旁设有一个白色的岗哨。岗哨站外,站著一位体型十分剽悍的彪形大汉,对礼车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经过安德鲁的说明,才知道原来这裡就是卡丝特莱姆酒庄园区的入口。
  卡丝特莱姆酒庄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主人非常有钱。
  然而,和附近其它庄园、城堡建筑不同,这裡的有钱看起来富有质感且含蓄雅致,而不光是為了赢得敬畏和羡慕而刻意肤浅地夸示身价。
  在这占地超过五百公顷的庄园裡,葡萄园占地三分之一。和气候严寒的北方不同,南方因為有充沛的阳光、气候条件佳,非常适合栽植各种品种。為了追求最佳的口感,这裡的葡萄更是引进义大利皮蒙省的晚熟品种,取自五十年以上的老树根,是义大利最好的葡萄品种。
  行经整片绿油油的葡萄园,很难不被矗立眼前的一幢欧洲中古世纪白色古堡建筑所吸引,而这即是酒庄的主建筑物,也是主要的酿酒重地。
  这座酒庄概略可分為花园广场、主体建筑及葡萄园三个部分;其中在建筑物裡,又可分為酿酒区、酒窖、居住用的主屋,以及正在筹备酒疗美容的SPA区。
  庭院侧面的游泳池有工人正在清扫,下车后,负责接待的女管家热情地上前迎接。


[发表时间:2008-4-4 12: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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